第31章太石与极石(1 / 1)
跟奥夫拉学院里的许多学者的态度不同,副院长罗夏·普林斯并不讨厌联邦军队。
有私人情绪的大多是在白色安息日里失去了亲戚或者朋友的,包括罗夏自己也在那次悲剧里失去了自己的最爱。但公平来说,换做任何人坐在当时诸位指挥官的位置上,或许也没办法做得更好——悲剧是一连串必然叠加的偶然,从概率上来看,在他们与法瑞尔虫遭遇之后,这样的事情迟早都会发生。
但剩下还有不少人,则是完全是出于学术的角度排斥着军队......军队总是优先拿走最多的资源,火急火燎地制定预算、索要成果、带来破坏,他们完全不懂科学的意义,而只粗暴地只看如何有用、或如何有破坏性。群星闪烁,而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可这种观点本身不也是一种狭隘?军队很多时候也瞧不上学院呢!优越与偏见是人类的劣根性,罗夏倒是一直觉得,学院和军队的最终利益是一致的;那就是在这个恶劣的宇宙中开辟人类的生存空间。
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不是联邦军队,他们也不会有机会能研究法瑞尔虫。
再退一步:如果不是联邦军队——如果不是公爵,他甚至很可能没办法活地站在这里研究法瑞尔虫的尸体。
科学院的大楼在意外发生后即被封锁,所有意外发生时在场的人都被一一生物检查、身份核对后放离;受伤二十三人,死亡四人。四人中有三个都是来自科学院和奥夫拉学院的学者,而其中一个死者的助理在医院接受了采访,怒斥都是军队管理不力。罗夏的秘书给他看了看网上舆论,罗夏甚至都没心思看,就挥挥手说,找个理由把那人开掉,准备个通稿进行澄清,别等公爵看见这事儿了,我们才慢悠悠地给反应。
法瑞尔虫的尸体被就地封存,断肢被送往了实验室,就连当初公爵驾驶的那架h.a.也被当做了研究对象;可惜不少学者们都在医院躺着,能立刻回归岗位的数量少了一半,只能让军队补齐;军官做事不仔细,也不听学院指挥。罗夏已经听到有学者不止一次地抱怨过这件事。
罗夏安慰他们,有人帮忙干重活不是挺好?法瑞尔虫保护在坚硬盔甲下的血肉有放射性,可谓是浑身上下都是毒。意外发生时被迫暴露在其中没有办法,他们都已经接受过治疗,而现在,那当然是越少接触越好。
但是学者们越说越气愤,发脾气道:如果不是机体上面沾满了虫子的黑血,恐怕军队早就来火急火燎地全搬走,哪轮得上给我们多看一眼!
法瑞尔虫的血肉具有放射性这件事,他们不是第一次知道,虽说几乎没有军官有胆子像是时序这样敢和虫子近身肉搏,但他们杀死虫子的时候多少会沾点血回来;只是这种放射性相对而言较为微弱,对人类造成的影响很有限,而且因为时间流逝而逐渐衰弱,导致他们一直以来对其的研究相对有限。不过,这一次,新鲜的血肉材料充足,他们很快就非常确定地勘测出来,法瑞尔虫血肉的放射性来自于一种他们非常熟悉的矿石:太石。
太石是人类在前星际时代,于广阔无边的宇宙中发现的一种极其稀少的矿石,外表为黑色,因为微妙地处于一种拟核变却稳定固态的阶段中,其包含的能量是煤炭和石油数倍——这种高效能的能源立刻引发了科技飞跃的变革,长距离的宇宙迁跃迅速从理论变为现实。而更奇妙的是,这种矿石出现的附近往往还有另外一种伴生矿石,外表为白色,被取名叫做极石,它要比太石更稀少,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把它当作是太石的开采杂质,直到发现它竟然对异能者的异能具有一定的增幅作用。
这就是人类为什么要在马尔斯——那个其实不太适合人类居住的卫星上建立殖民地。因为马尔斯环绕的巨大行星奥古斯星上蕴含丰富的太石矿。奥古斯星是个质量相当夸张的行星,被稠密又可怕的大气层保护着,散发着几乎能毁坏一切的磁场;如果不是百年前有一台探测器以近乎奇迹的概率撞入这颗可怕行星的大气层、坠落至核心,人类恐怕永远不会发现这里会隐藏着如此丰厚的矿产宝藏。
可想而知,为什么以马尔斯那样贫瘠地方为发家地的卫门家能够成为军火商,世世代代都拿着侯爵的头衔。如今,联邦军队的每一架h.a.都是太石驱动,并装备着不同纯度和数量的极石——它们关节里泛出的白光就是与驾驶者异能正在共鸣的证明。
而他们现在发现法瑞尔虫血肉的放射性来自于太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法瑞尔虫很可能生活在充满着太石的环境之中,更甚者......法瑞尔虫以太石为食。
这结论听起来简直荒唐,但罗夏很快反应过来一件事:法瑞尔虫向来被人类视作穷凶极恶的野兽和敌人,归根结底来自于虫子对联邦军队一向猛烈的攻击行为。但如果法瑞尔虫以太石为食,这就可以解释虫子的敌对行为,在它们眼中,将太石作为能源的军舰和h.a.应该跟行走的美食没什么两样。
但另一方面,猜测仅仅是猜测,学者们正在为这样的猜测争论不休,暂时都被罗夏按压下来,不做进一步上报。因为就他们所知,能产生太石的环境着实太过极端,生命不可能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诞生,更遑论法瑞尔虫这样的智慧复杂生物体了。科学是严谨的,无法观测到证据的想法永远无法成为现实。
并不是人类不想要去观测、不想要去了解,而是因为法瑞尔虫是一种远比人类在宇宙中生活更久的星际生物,它们每一个个体都能进行远距离的宇宙迁跃——那些惊人可怕的盔甲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掠食和攻击,而能够承受宇宙中各种恶劣的环境——至今为止,他们无从得知这些虫子的生活地到底在何处,所以更谈不上观测它们的生态了。
它们简直就像是生活在宇宙中的游牧民族,永远都在迁徙流浪。
罗夏透着玻璃窗观望那外星生物被牢牢密封的扭曲尸体,心里还是有些遗憾:要是能再活久一些就好了。
在他看来,人类对于法瑞尔虫的研究差关键的一环——既然它们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智慧生物,那就代表着它们一定能够沟通。
在和法瑞尔虫遭遇之后的一连串悲剧,让大多数人——联邦军队——早就已经放弃了这方面的念头,就跟曾经的人类不会和饥饿的老虎讲道理一样。但作为科学家,生物学家......学者要做的不就是这些工作?了解生物,并让这种生物的能力为人类所用,就像是鸟儿的翅膀,苍蝇的眼睛,蝙蝠的叫声。
只是尸体的话,可没有办法研究法瑞尔虫的生态。
罗夏忍不住又想起目睹公爵杀死虫子的时刻......那时紧张的肾上腺激素抹去了他的理智,他惊叹于那暴力而精准的猎杀手法,第一次对那位被冠以“最强异能者”的公爵有了更具体的认识;还是那句话,如果虫子暴动的那天,公爵没有尽职地在大楼里听报告,那么恐怕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事后罗夏调出大楼里还没毁坏的录像,出于研究法瑞尔虫生态的理由再仔细观看了好多遍,注意到不少细节:其实时序有不止一次的机会可以杀死虫子,或者说去攻击虫子的要害,但是他却留手了;这世界上应当没有人比公爵更清楚如何杀死虫子的方法了吧!可公爵应当是也想要尝试留下虫子的性命,他也非常清楚活虫子的研究价值,能捉到活虫子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是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
罗夏认认真真地阅读收集来的各项数据和学者简报,对里面近似危言耸听的推论结论不可置否。他自己也有一个非常吸引人、又同样荒唐的猜测,说是猜测都不准确,而只是某种不安的预感——他的预感一向很准,否则不会从一个无能力的学者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他需要的是更多的证明。
这一天的会议结束了,他笑着承诺抱怨不停的学者们,亲自去找了一趟涂上将,请对方给军官下命令尽量配合他们的研究工作;这位维纳斯防线的最高将官倒是每日都勤勤恳恳的到楼里来,各种事都亲力亲为,好像他手下那么大一个维纳斯防线、除了这栋大楼里发生的大篓子外没有别的事儿需要操心一样。可他忙得焦头烂额,头发都白了不少,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就越显得庸碌无能。
涂上将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罗夏的请求,还陪着笑说请院长多担待多担待,不要听外面媒体瞎胡说。从涂上将那里出来,罗夏又忍不住想,要是整个联邦军队都是这样的人该多好啊!
他和一个迎面走来,还吊着胳膊的年轻军官擦肩而过;罗夏一愣,接着想起来,军官那张脸有点熟悉:这不是活捉虫子的功臣,池少昊上尉吗?
他记得这个年轻人,不光是从新闻媒体上那张灯光簇拥的英俊笑脸,还有前几日虫子暴动的时候——他可是记得涂上将当场就被虫子的鸣叫给弄晕了,那位唐纳上校状态稍微好一点,挣扎着还叫军官来掩护他们逃跑,公爵是个还能冲上去驾驶h.a.的怪物,但这位池上尉似乎也当仁不让;他当时应当是正好身处最下层,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激光武器,借助廊桥的掩护,从最下层一直在开枪攻击。
事后回忆,这行为可以说是鲁莽,因为那毫无疑问地激怒了法瑞尔虫——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比公爵更快地帮助了当时那个身在悬廊上,差点被法瑞尔虫拍成肉泥的年轻人。
罗夏扬起笑脸,喊住了急匆匆的年轻军官:“池上尉?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您好。”
那军官停下了,绿色的眼睛扫过他的面孔,似乎认出了他是谁;但罗夏仍然亲切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奥拉夫学院的副院长罗夏·普斯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能坐下聊聊吗?比如当初您抓捕法瑞尔虫的细节......我是个生物学家,原谅我的冒昧,但我真的对您的英勇事迹太感兴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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