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间奏(1 / 1)
时序坐在医疗室的隔间床边,听到医务人员们看见池少昊爬到门口时候爆发的一阵慌乱噪杂。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垂眼看着床头的诊断报告。
他换了一身衣服,浑身上下过了好几遍医务室里的大型检测设备。额头上的伤口早就已经止血,甚至掉痂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年轻医务人员,不认识他,当时居然敢在他一进来之后就把仪器往他脸上怼,治好了伤疤后对着仪器上显示的各项异常数据直瞪眼——时序觉得这年轻人真应该给安东去打工。
这里医疗室的负责人是个经验丰富的年长女性,赶紧把自己下属指使出去,给时序检查治疗完后,把人带到池北辰所在的医疗室——这个被公爵抱来的年轻男孩的情况比其他要糟糕很多,所以躺在应急治疗舱里正在接受治疗。这会儿医疗室的负责人就站在治疗舱旁,仔细检查着池北辰的心脏情况。时序问她问题,她就回答,半点也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惊讶和好奇。
左脚扭伤淤青,手上有些细小擦伤,这些很快就被治疗好的小伤,池北辰比较严重的是心脏病犯了。考虑到刚刚他经历了什么,也只能说是意料之中——内脏没有受伤,医生也无法完全解释为什么池北辰会吐血,只能不确定地猜测是法瑞尔虫那奇怪的音波攻击造成的。
医务室里现在挤着的大多数病人都是耳鸣、耳聋和昏厥的军官,学者和医生们初步猜测,法瑞尔虫那种高频率音波似乎会对异能者造成破坏性影响,应该是因为这种诡异的波长在普通人能捕捉的范围之外,却在异能者能捕捉的范围上限......无论是学者还是军官都是第一次得知法瑞尔虫居然还有这样的攻击方式,大概是因为与虫子的接触基本都是在真空的宇宙,且军官们会受到机甲的保护;时序自己在进入h.a.之后感觉就好了很多。
不过,从报告上来看,池北辰的耳朵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男孩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胸口的血迹刺眼得令人难受。时序把那些跳着红色和橘色异常数据的诊断报告推到一边,烦躁地摁着阵阵抽痛的太阳穴,他自己的耳鸣到现在仍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不过这一切都比不上时序当时看见池北辰当时摇摇晃晃吊在悬廊上、眼看着就要被虫子抓成肉泥的冲击。
时序想,他真该找个借口杀了池少昊。
池北辰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毫无疑问,是池少昊带池北辰来这里的——原因?好哥哥带多年没见的弟弟来看看自己的军功,听上去很正常,如果走正常申请程序的话,未必不会通过。但问题就在于,池少昊没有这么做。
这刺头根本就是故意的,如果约翰没有早早给池北辰设置身份权限,那么池北辰会在关卡被拦下,引来安保;池少昊这时候就可以据理力争,万不得已,他就会搬出池北辰的“身份”——公爵的未婚夫。这栋大楼里面装满了各路媒体,务必会闻风而至,时序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出来他们会用什么样的口吻来报道这样的新闻,无非就是公爵未婚夫的特权、公爵未婚夫的真实身份......不会有多好听。
池少昊这么做的原因?时序用最糟糕但也是最可能的想法揣测:很简单,他不惜要把自己和亲弟弟的名声弄糟,就是想要毁掉这有名无实的口头婚约。
只是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眼下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时序暂时把池少昊的事儿放在一边——除了能弄断那混账几根肋骨一只腿外,他也暂时想不出什么轻拿轻放的惩罚手段了;毕竟,那是池北辰的哥哥,目前又是受人瞩目的新星军官。
今日发生的是意外吗?时序在脑子里把科学院这栋大楼的构造架构图、警卫边防和学院布置来来回回过了两遍,找不出任何缺漏或者可疑的地方。其实刚刚看各种预警响起、安全门防护,甚至整栋大楼的即刻封锁等应急措施,都已经算是到位了,损失控制到了最小——可以说,他们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法瑞尔虫的暴动。整个押送过程中,虫子明明完全处于昏迷的状态。
是虫子为了潜入敌人基地而故意被抓?不,这不可能。时序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这回抓住的其实是法瑞尔虫虫群之中最为常见的兵虫,智力不高,都是依靠王虫指挥来作战,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深谋远见和隐藏计划。
他没时间想太多,约翰就带着安东急急忙忙赶到了——他们一收到时序的信息就赶来,外面已经被层层封锁,看不出什么大事来,但一进入楼,他们都被里面的一片凄惨混乱所震惊。
安东甚至还跑在约翰前面,一进来就看见病床上躺着的池北辰,赶忙用随身仪器扫过一遍;好在一看就是被经验丰富的医生处理过了,他便能转向时序,把仪器扫过时序紧皱的眉头。
那频幕上不安分的曲线简直跟爆炸似的震荡,一夜回到解放前。安东倒抽一口气:“你这——”是去了一趟战场吗?他本想这么问,但想起外面那倒在钢铁废墟中的巨大虫子尸体,整栋楼里的军官加起来都比不上时序多下几个命令有用,因而回答昭然若揭,反而显得他多余问一嘴。
情况特殊,他便没说什么,把仪器往时序耳朵上一怼,时序不耐烦地正要推开,他家医生竟然抬手就往他脖子上扎了一针。
“镇静剂。”安东把仪器和针都收了起来,看起来比时序还不高兴,“我带池先生先回去。”
外头的烂摊子也只有时序一个人能收拾,所以医生想当然地以为公爵会留下,却没想到男人却站起身,说:“不,我们一起回去。”
安东惊奇地看着他弯腰从床上抱起池北辰,心想:哎,有了老婆的人确实不一样啊,居然还真的有点自身身体健康优于外头破事的分寸了。
事实确实如此,法瑞尔虫作为最大的威胁已经死透,现在不过是内部善后;到底是军队的责任,还是科学院的责任,还有损失、伤亡、虫子尸体的报告,这一切都不是坐在这里能等出来的。更何况时序刚才在战斗中显然多次动用了异能,而且是大范围、高强制力的,这会儿精神状态一塌糊涂,若他的适配者状况还好,或许可以有效治疗缓解一下——但池北辰眼下也正昏迷。他们俩都该现在回去休息。
四人一并准备离开医疗室,而约翰这时走近公爵,脸色苍白——他刚刚在医疗室看到了正在被治疗的池少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便忍不住想:如果当时他没有迟疑不定,在庄园门口拦住池北辰离开就好了!
他愧疚地同时序说:“......公爵,我让来接的直升机停在侧门。门口已经堵了不少媒体——”
事情发生的时候,不仅大楼里有媒体,外面也有,受伤的在接受治疗,没受伤的也暂时走不了,全部要过一遍检查——时序这样抱着池北辰出去,很容易被拍到。
但时序冷笑了一下:“不用,让他们拍。”
他把池北辰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几乎藏起了对方的半张脸,避开已经被封锁的倒塌走廊,从紧急通道走到大楼门口,在临时加固的安检附近碰到了涂上将,他就冷着脸嘱咐了两句,脚步几乎没有停留,在众人或震惊或迷茫的目光中,从前门离开了大楼,坐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很快落地庄园,时序抱着池北辰没有直接进入庄园,而是从庄园的地下通道直达医疗室,所有四个人又过了一遍医疗检查,层层清洁后,这才能进入正常的区域。时序再换了一次衣服,而女仆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带着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的信息和通话提示。
时序在女仆投出的屏幕上挑挑拣拣,最后只接了议会长老的电话,简单说了说状况;严重,但并非不可控。然后他又接了涂上将的电话,听着对方磕磕绊绊地报告初步统计的伤亡,又问他给媒体的的口径该是如何——时序冷笑一声,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他没有着急回办公室,而是走到熟悉的病房里——女仆刚刚也帮池北辰换好衣服,将他放在床上。时序低头看着池北辰沉睡的脸庞,伸手拨动了一下对方脸上的碎发。
穿着外套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安东一抬头,正好看到,忍不住一阵牙酸。
“他什么时候能醒?”时序问。
“现在叫他也能醒。”安东说,“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时序抿抿嘴,说:“我要尽快举办婚礼。两周,让他恢复过来。”
安东一愣,刚刚还温情脉脉令人牙酸的画面被男人一句话戳破,他拧起眉头:“那种累死个人的一天一夜贵族婚礼?不可能。除非你就只和他交换个戒指。”
“那就只交换戒指。”时序说。
医生瞪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公爵的婚礼怎么可能只交换个戒指,你们甚至连订婚都只有几句话的新闻——但是命令已下,他只能执行。
难道今天这意外给公爵带来了某种危机感,所以想赶紧结婚?他忍不住又转头看了时序一眼,却见男人伸手拨动了一下床头的按钮,然后上了病床,在池北辰旁边躺了下来。
嘴里要有水,医生现在肯定已经喷了满地;理智告诉他,看上司和对象睡一张床不太好,时序要生气起来说不定会命令他把眼珠子挖出来......可这是多稀罕的事儿啊!他这辈子居然能看到时序和别的什么人睡在一张床上,而且还是时序主动——
他借着仪器遮掩,难以控制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公爵没开口让他抠出自己的眼珠子,但也没有别的什么动作,规规矩矩地躺在那里,和躺在面积有限的棺材里似的,唯一越线的也只有手指和人家靠在一起——没过两分钟,医生就注意到时序沉沉进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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