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对峙(1 / 2)
终于说到正题了。
吴束波澜不惊,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我从没想过,依仗学长的偏爱去做什么。”
宋清让停下脚步,转了方向和吴束面对面。
“您很清楚,当年桩桩件件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其实很牵强,您觉得问题出在学长身上,是学长还不够成熟,要不然您怎么会亲自带他远离这里,而不是逼我离开。以宋家的权势,折腾我易如反掌。所以,有恃无恐该从何说起。”
宋清让嗤笑:“你想没想过,小翊的不成熟,迟早会过去,偏偏是你,偏偏是在那个时机,不是其他任何人。”
“是啊,偏偏在那个不成熟的时机,我们遇见了不成熟的彼此。”吴束的表情似乎是沉浸于回忆中。
宋清让摇摇头:“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这不是时机问题,而是你这个人。如果那时候,和小翊相识相知的是杨砚笛,或是其他女人,他都不会冲动。换句话说,即使换在别的时间相遇,你依然是‘不定因素’,我是说,能被称得上‘原罪’的,只有你。”
吴束垂着眼眸思忖了一瞬,蓦地笑了,她抬头直视面前的老人:“我怎么觉得,您在肯定我?”
吴束顿了下,组织了语言,继续说:“在这个人心不古的世道,能遇见一个‘合适’的人就谢天谢地了,‘真爱’何其奢侈。您觉得,您说的那些人,能够成为学长的爱人吗?
准确地说,‘合适’可以成为学长的选项吗?”
吴束说得慢、说得清晰:“时过境迁,我跟学长还是走到了一起,您看,用‘原罪’这个词形容我,是不是已经不太合适了?”
说到这,吴束收敛了表情,十分坚毅笃定:“我,始终是那个唯一。”
宋清让挑眉,忽而想起多年前,宋莳翊毕业回国,在他面前第一次提起吴束时,自己发难说人心会变,他的回答是“将善变过成不变,更有意思”,此时小丫头的回答,竟是和他的异曲同工。
两个时空的两个人都是这样自信,似乎真的只是时机不对。
“既然这样想,那分手这出,是演给谁看?你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等他回来,平白闹出这五年互相折磨。”
面对宋清让的轻蔑,吴束没有不忿。相对于他的误解,这五年的痛楚更令人窒息和后怕,可又不令人后悔。
吴束神色黯淡,转头看向那片池水:“你们都觉得学长深情,我何尝不是深爱着他。”
在长辈面前说情情爱爱太羞耻,吴束顿了顿,换了措辞:“因为太在乎,所以更害怕成为他的累赘。
那时候籍籍无名的我,于很多人来说是值得搭配下午茶的谈资,很讽刺很伤人,但这是事实,是可以中伤学长的事实。在那个很多事情都想不通透的年纪,退出是我能做到的,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爷爷,您当年那番话,只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那之前,我就想退缩了。或者说,即使没有您的那番话,我也会主动离开。很可笑是不是,那时候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他的良缘。”
“那现在就配得上?现在就是良缘了?”
吴束直视宋清让,清伶伶的小小一个立在这里,很倔强:“当初是我辜负了他,我很清楚那样的辜负,是自卑懦弱在作祟。自卑懦弱是不对的,可那时的我没有给自己托底的能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所幸,现在的我已经明白,只要理想够坚定,是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的。现在的我有了重构自己的勇气和能力,不再执着和旁人比较,我为什么还要违背自己的真心?
没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论匹配,比我更厉害更优秀的数不胜数。可是现在,待在宋莳翊身边的是我,我也不想离开他,这就够了。”
吴束还是柔柔的,语气还是波澜不惊的:“时至今日,无论如何,我再不会放手。”
宋清让神色微动:“这些只是你的自说自话,未必能得到我们的认可。我和小翊说过,宋家不需要女人锦上添花,更不允许女人兴风作浪,即便这不是你的本意。”
性格使然,吴束很少像旁人表达出明显的喜恶,但眼前的老爷子心思毒辣,吴束觉得在他面前含蓄遮掩毫无意义:“我很讨厌在感情里掺杂物质,但现实就是人人都带着天平衡量得失,连我自己都不能免俗。我也会计较自己能给学长带去什么,所以您当初用在我身上的‘不定因素’很奏效。只是到了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了,您呢?您真的、依然认可自己给出的那些定义吗?”
宋清让很惊艳吴束直切要害的提问。他不得不承认,和吴束的这番对话已经完全推翻了自己对她的固有印象:“为什么这么问?”
“就如当初您选择带学长出去历练而不是逼我离开,如今学长将遥里的选址安排在江城,您明知道他是冲着我去,却选择默许而不是阻止。所以,一直以来您并没觉得我一无是处,不是么?”
宋清让不言语,只是看着吴束。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错。同时她又很善良。于是他利用了她的敦厚与善解人意,更利用了她对宋莳翊赤诚的爱。
言尽于此,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做出刁难的姿态。
风势渐大,宋清让扬起手,指指花房:“进去看看,边走边说。”
花房很漂亮,馥郁茂盛。宋清让走在前头,吴束跟着。曲径通幽,很快眼前出现一方棋桌。
宋清让从棋盒里捞起一枚白子:“前几天小翊回来,他和我对弈。提起要带你回来和我们见面,这盘棋就停下了。”说着,棋子落定。
吴束看着棋盘,走到黑棋那边,执起黑子,思忖了一会儿,一子落下。
眼见她从观局到入局,宋清让问:“不是说,不想下棋么?”
“这是学长的局。”
时卿和宋莳翊站在会客厅的玻璃窗前,看着一老一小携影散步,直至走进花房。
坐在沙发上宋钦舟躺成一滩,脑袋仰在沙发背上,将手机举得高高地玩着,玩世不恭的样子:“太爷会说什么呢?小婶婶软软的样子,会被太爷欺负哭吗?太爷凶起来很吓人的。”
宋莳翊眼带威胁地看向宋钦舟,小男孩儿抻着脖子倒着视线看回去,笑嘻嘻混不吝的做派:“小叔,小婶婶好可爱。”
同样担忧的还有时卿。宋既亭接完电话回来,听到宋钦舟的话,又将妻子的情绪看在眼里,开口:“她不会哭。”
像是从爱人的话语里找回理智,时卿呼出一口气,说:“你太爷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凶小婶婶,她这么好的姑娘,是你小叔有福气。”
宋莳翊一直记得最一开始爷爷对吴束的态度,恨自己当年太冲动太意气用事,也后悔明明父亲已经在点拨,自己还是明知故犯,所以刚刚母亲的话并没能安慰到他,反而加深了他的顾忌。
“我去看看。”宋莳翊迈开脚步往花房走。
宋钦舟一咕噜翻起身来:“我也去。”
宋禾眠伸手捞他:“你去做什么?!别添乱!”结果连个衣角都没摸到。
花房里,吴束蹙着眉,努力分辨着眼前的局面。
宋清让也不催。眼前的小丫头没了刚刚的淡然,绞尽脑汁的模样像极了做不出算术题的小孩,眉目间竟生出了很多稚气和纯真。
看她终于要落子,宋清让出声:“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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