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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对峙(2 / 2)

这句话悚得吴束立刻收回了手,又陷入了焦灼。

宋清让看她纯然的模样,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小翊,我当初对你说了那些话。”

吴束想不出来还能怎么走,于是还是将棋子落在了刚刚预备放下的位置:“为什么要说?”

宋清让看她不假思索的样子,回答:“说了,他会更怜惜你。”

吴束闻言很不解,抬头看向对面的老人:“您是他的爷爷,是他的至亲至爱,说的那番话是为他好。我们都在为他好,都是同样的初衷和目的,我为什么要用对立的口吻,去赢得那样的怜惜?”

宋清让看向吴束的表情已不复之前的猜忌和忖度,和蔼地望着她,听她说完这些话,才落下棋子:“可是,我终究是在阻止你们在一起。”

吴束看见对面老人慈爱的神情,有些恍然,不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心头又涌上了熟悉的丧气和懊悔,她草草地落子,随即心思又飘到了旁边。

“我的奶奶,曾是富贵人家的子女,因为时代的原因,还没开始享受衣食无忧的人生就伶仃漂泊,嫁到了爷爷家。爷爷一穷二白,又生了三个子女,生活拮据到我的爸爸十多岁了才第一次吃香蕉。

奶奶沉默寡言,就喜欢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笑,我小时候不懂,等她去世了才明白。<

奶奶是车祸去世,在卖菜回来的路上。医生说,六十岁的老太太八十岁的身子骨,肋骨还断了三根。那都是陈年旧伤,是和爷爷发生口角时被踹的。

我的爷爷嗜酒贪烟,年轻时凶悍蛮横不讲理,年纪上来了还喜欢小赌,重男轻女,因为我是女孩儿,我出生的时候他不开心,抱都不抱我一下。这些都是爷爷脑溢血去世后,我妈妈告诉我的。“吴束眼眶有些红,无论是奶奶的去世还是爷爷的去世,都让她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

吴束看着宋清让,继续说:“我的奶奶那样好,吃苦耐劳,沉默地爱着我,我始终记的最后一面是我坐车回城里上学,她在车屁股后头摆手,嘴里念叨放假了就回来看看。我讨厌爷爷,因为他不讲理,让家里鸡犬不宁,让奶奶吃苦,可是等他去世了,我却只记得,我还没陪他去银行取钱。

他重男轻女,但只让我陪着去取田亩费。明明没几个钱,每次回老家他都要念叨,可我却拖了三四个月,都没陪他去,一直到,再没机会……”

吴束红了眼眶,有些羞赧,微微垂首避开老人的视线:“这些话,我连自己的爸爸妈妈都没提过。爷爷,家里一地鸡毛,最后念的还是那份亲情,所以,我永远不会跟学长提起那件事。”吴束停顿了一会儿,又嗡嗡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些,只是,您刚刚看我的样子,让我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

宋清让有些动容。

宋家发展至今,相比多数世家少了很多繁文缛节,但也比不得寻常人家的生活那样市井鲜活,宋清让只觉得恍如隔世,自己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带着血肉的、情真意切的剖白。

宋清让的视线回落到棋盘上,只匆匆扫了一眼便落下棋子,尘埃落定,胜负已分。

“你的技术的确一言难尽,以后跟着我学吧。”

“太爷!我好饿!”宋钦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宋清让起身:“饿就吃饭,我们是短了你吃了还是少了你穿了?这么叫嚷。”

宋莳翊也走了进来,看了棋盘。宋钦舟也瞅着,打趣:“小婶婶,输得有些惨哦。”

吴束眼眶鼻头还有些红,她不敢直视宋莳翊,怕他看出异样,于是低头同他们一起检视棋局:“我没说谎,我的技术真的很差。”

宋钦舟微微欠身,轻而易举看见了吴束泛红的眉目,他一怔,抿了抿唇,说:“我教你怎么样?我比小叔厉害,肯定能教会你。”

吴束毫无防备地撞上宋钦舟的视线,尴尬地抬手遮掩:“谢谢你哦。”

宋清让屈指叩响棋盘:“才说跟我学下棋的,怎么转脸就找别人去了?”

年底的时候,许棠正式被任命为书记,吴束也得到授权发出了第一篇文章,被收录在业界顶刊,是能放在顾星野父亲顾晏秋和宋莳翊大伯宋既霖办公桌上的那种。

由此,新年里吴束去宋莳翊家拜访时,宋既霖和吴束洋洋洒洒地聊得很痛快。

宋既霖对这样言之有物的年轻姑娘青眼有加,得知她年后驻村帮扶,免不了诧异。吴束只用许棠对她说的话回复,说想“脚踏实地”去看看“活人”,圆满她为生民立命的信仰。

吴束驻村的目的地是江城对口帮扶的骊澄市下辖的潼家县里的潼霁村。

潼家县的经济支撑产业一直都是果树种植,每个村镇都有果树林,只是在这个水果产业大省里,潼家县的产出和品质毫无优势,更别提地处极偏僻的潼霁村。

依山而建的古村落发展至今,因为地理位置的局限,徒有生态优势,其他发展缓慢又艰辛。

这个地方在一轮又一轮的帮扶下,比早些年要好很多,但随着政策中心的推进和转移,帮扶的重心也会逐渐过渡,如果没有突破口,别说潼霁村,恐怕连潼家县都搭不上政策红利的末班车。

三人的工作队里第一书记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叫谢知行,军人转业,看着很显小,另一个队员是今年刚刚毕业入职的男孩儿叫廖赞珩,白白净净一身腱子肉,是个自律、目标明确的男生。

山路盘桓,但路面平整,刚刚硬化完成,边坡防护还没做好。

谢知行注视着路边裸露的黄土不由感叹:“要是爱心企业再大度些,把潼霁村里的路一并修了该多好。”

“这路是捐的?”吴束问。

“是啊,去年年底,田镇长接到一家企业毛遂自荐,要捐一条马路,指定从镇里修到潼家县,一直延伸到潼霁村。”说着,谢知行指了指快要被山丘掩过去的另一条路,“看见那条羊肠小道没?那才是原来进村的路。这个潼家县啊,没什么发展前景,连带着拨款补贴都要短一些,突然天降财神爷,开山修路,这要放在古代,得要建庙立像。”

旁边的廖赞珩问:“是之前的工作队拉的赞助吗?”

“不可能,要是老钱能拉来这个赞助,他能一声不吭?让人企业自己上门?”谢知行倚在座椅靠背上摇摇手,“那个企业还是咱们省里的,要晓得能搭上这条线,老钱也不至于两年白了头发。”

吴束好奇:“咱们省的企业?叫什么?”

捐路不奇怪,千里迢迢指名道姓的捐路就奇怪了。

“东狸建筑。”

吴束一愣。

东狸建筑是星宇国际控股的建筑工程公司,主营传统基建工程,这几年逐渐向新基建过渡。

吴束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将视线转向车窗外的水泥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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