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惊梦(1 / 2)
叶?越站越近,手指按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指纹,她看见舱门打开了,医生和护士合力把人转移出来,高大的男人像一个坏掉的傀儡,完全任人摆布,一点生气都没有。
叶?猛地扭头:“医生怎么说,他会醒过来吗?”
聂兴等了一会儿才回答,但他的回答不像是个回答。
“已经做完一个高压氧疗程了,但是他没有醒过来。”
这不是叶?想听的,她抿住下唇,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
“什么时候会醒?”
聂兴又等了一会儿,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很慢地寻找着措辞。
“我们可以一起等,有这个可能。”
其实医生的原话是——如果出现奇迹。
“他会醒过来的。”可是叶?这样说,“我要进去看他。”
所有的抢救努力已经结束,剩下的就看上天和奇迹,荆泽被转出到普通vip加护病房,他还是睡着、沉默着,聂兴没有进来,叶?一个人坐在床边。
护工把病人抢救前被脱下的私人衣物和用品送了过来,叶?忍不住摸着它们、看着它们,用手指碾磨着,仿佛上面还带有温度似的。
可是没有,指尖触到的都是织物的柔软和冰凉。
她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手帕,闻到上面残留的烟熏气味,便更深地攥在手心,由此看见手帕角落的刺绣,目光久久地定住了。
那是一朵玫瑰,花瓣的形态很特别,其中两瓣其实是一枚咬痕,另外三瓣是她亲手画上去的,补成一朵完整的玫瑰。<
当时是一时兴起,她没想到它会再次出现。
叶?突然站了起来,去扒开床上那人的衣服,她解得着急而粗暴,几乎是用扯的,拉开了荆泽的领口,看见了他肩膀上的纹身。
同样的玫瑰,一模一样的玫瑰,她亲手咬下一口,又亲手画上去的。
指尖再次摸了上去,这次的触感温热。
叶?的眼眶也热了起来,她含着眼泪,却特别诡异地笑了一下。
“变态。”
自己也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了,只是眼泪被这两个字震落了,静静地淌下来,生死面前,爱恨都浓烈,词句却匮乏,叶?不停地不停地小声祈祷着。
荆泽,醒过来。
祈求上天,祈求你。
一道又长又深的走廊,尽头是一间空旷的大屋,荆泽认识这里——当然认识,他对这个场景无比熟悉,既而感到安心,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心情轻快,身体也越变越轻,根本听不见半点自己的脚步声。
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大脑很清晰地提示着这一点,可是他不在乎,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非做不可的事。
所以即使现在看起来仿佛会被困在这里,哪怕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也无所谓。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可以相信阿兴,也可以相信叶?。
荆琰死了,再没有人能阻拦荆浩的案件进展,秦老爷子不知详细内情,秦信翁没有这个意愿,秦佩蓉没有这个脑子,他会被审判,落到自己早就该落入的下场。
如果荆浩知道证据现在回到了叶?手里,也许会跪下去求她,极尽丑态,痛哭流涕地哀求和道歉,至于接不接受、具体要怎么处置就看叶?自己,他终于完成了他的承诺。
他答应过她,会为了她对付荆浩。
最后,荆泽很用力地相信着——安昕一定还活着。
如果不是荆琰给他看了安昕的遗书,他几乎真的完全相信了秦诗雨带来的那个主治医生,因为主治是最了解安昕病情的人。
但主治只是将安昕当做一个病人来看待,而荆琰把安昕看做一个工具,他们经常见他,却没一点兴趣去了解他,如果他们了解他,就不会编出那么拙劣的谎言。
安昕是个病人,但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和傲慢的刻板印象相反,安昕的性格相当活泼。
他们有心照不宣的约定,从小相依为命的默契,安昕说过他的命是哥哥拼命换来的,所以他不仅会用力珍惜,并且还要热热闹闹地活着。
这样的安昕,是不会突然留下遗书,写上“负担”两个字的,于是从这一句开始都是反话,反着来看,才是安昕想办法传达给哥哥的暗语。
“来找我,我会活着。”
所以车祸是个障眼法,冲向悬崖是安昕看准时机计划好的逃脱,虽然不知道现在他人在哪里,情况如何,但是看到遗书之后,荆泽反而有了一种笃定的相信。
那么就这样好了,一切都很好。
荆泽站在走廊的尽头,走进了空旷的屋子里。
是这里,有熟悉的味道,是那种大雪纷扬落下时干燥的冷冽气味,还有熟悉的陈设,靠墙放着的几套桌椅,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械、画板和玩具,但东西不多,所以平时喜欢待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这是雪域的活动室。
安昕在这里就待不住,不过小雪倒是可以在里面坐上一整天,荆泽——不,那时候他用着自己的名字,他还叫安哲。
安哲介于他们两者之间,他平时很忙,有很多要帮院长和张老师去做的事情,还要照顾猫、照顾弟弟、照顾小雪,在这些时间之外,当他想要放松一会儿,想要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现在他就很放松,想要安静地休息一段时间,也许不止是一段时间,也许就一直在这里。
一滴透明的水液忽然落在荆泽的手背。
无缘无故,无根之水。
一滴,两滴,三滴,他抬头去看,是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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