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寿命论(1 / 3)
说来也怪,夜半的时候还是满月高悬。所以凌业宏估计不会料到下雨,至少也不会是这样的雷暴雨,也就会将飞机安排在第二天一早——在母亲忌日过后,最早离开本国的时间。
这场暴雨,纯属巧合。这样的天气,这个季节发生在云都十分罕见。过于巧合的、且格外幸运的事情,凌承愿意理解为母亲的保佑,以及老天开眼。
所以凌业宏的飞机飞不了,无论如何,只能躲在国内。
只要在国内,就有抓到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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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现在就呆在这里?”舒黎左右张望,张望完后还谨慎地缩回脑袋,假装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玩手机上的“漫步森林”。实际上手机里的小兔子已经卡墙两分钟了。
“你觉得呢?”凌承坐在他旁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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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舒黎嘴巴歪过去,用气音小声说,“三点钟方向,那个人,是不是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
“啊她朝我们走过来了,怎么办,凌承?我们好像被发现了……”舒黎把凌承的衣服拽出一个小揪揪来。
“不怎么办,是你的吊瓶该换了。”凌承将自己的衣服拔了出来,从舒黎手里。
此刻在云都医院vip病房,两个浑身挂彩的人,排排坐,挨个儿扎。
果然,护士看舒黎的输液瓶输完最后一点后,走上前利落地换上了下一瓶,又走掉了。
凌承又扭头看了一眼舒黎,看某鼠先是如临大敌,然后又警报解除,就这样循环往复。他知道舒黎待在医院的时候总会紧张,因为此前并没有在人类医院里留下过任何美好回忆。
凌承若有所思,对舒黎说,“你在病房里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一听他要走,舒黎就格外紧张,“我和你一起去。”
“就在医院里,马上回来。”凌承让他乖乖呆在原地,说十分钟后就回来。
然后舒黎就看着凌承潇洒地半披上外套,走出去几步又像是忘了什么东西一样,倒回来拿上了输液架上还连着他手腕的吊瓶——吊瓶拎在他手里,舒黎都觉得跟个时尚单品一样。
果然十分钟后,凌承就回来了,手上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等凌承又在旁边坐下后,舒黎整颗脑袋头凑了过去,软软的头发蹭在凌承下巴上。
“楼上是儿科门诊,旁边有一片儿童活动区。”凌承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颜色极其鲜艳且彩虹配色的扭蛋,递给舒黎。
舒黎啪地点亮了眼睛里的两颗小灯泡,“这个是扭蛋吗?就是漫步森林里的那个。”
是的,漫步森林这个游戏虽小,五脏俱全。游戏里的一个小店铺放着一个扭蛋机,舒黎特别喜欢做任务攒扭蛋券,再跑到那个小商店里面玩扭蛋机。
他熟门熟路地将扭蛋拧开,从蛋壳中拿出一个绿油油的弹力球,“哇塞……”
游戏中的扭蛋成真了,仓鼠激动得失语中。
塑料袋里面还有好几个扭蛋,没错,凌承把那边一排的扭蛋机都拧了一遍。
当时有个小孩子站旁边,一直跟着凌承,眼瞅着凌承拧了又一个,最后死死盯着那一袋子的扭蛋。凌承十分不经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果不其然,他没走出几步,身后就爆发出小孩子的哭闹声……
在仓鼠疯狂拆扭蛋的时候,又一本五彩斑斓的儿童绘本递到了眼前。
舒黎傻愣愣接过,发现那不是一本,而是一叠。上面分别写着《我不怕打针》《我不怕医生》《我不怕牙医》《我不怕吃药》……
“……”
“你小时候我忘记给你看这些书了,”凌承眼睛里透着一丝慈爱,以及憋住的笑意,“现在看也来得及。”
“不看。”下一秒,书飞到了茶几上。
凌承也没有去把那些书捡回来,而是认真地对舒黎说,“你知道为什么儿科旁边一般有这样的儿童活动中心吗?”
“这是因为小孩脱离了家庭,在陌生环境中容易恐惧,加上病痛,很容易造成就医心理创伤。针管、手术刀这些医疗器械,尖锐、锋利,与痛感相连,看了就会让小孩害怕。”
舒黎继续拆扭蛋,没抬头,“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的,”凌承也拿了一个扭蛋出来,拆开又是一个橙色的球,舒黎已经有了一个一样的了,于是被某鼠凶巴巴剜了一眼,“抱歉,颜色抽重了。”
橙色的橡胶球砸向地板,又垂直弹起,再被一个翻腕漂亮地接住。
凌承停止把玩着小球,于是偷偷被吸引的目光又往旁边移开了,让凌承轻笑了一下。
“你小的时候,我没有带你去过医院,因为你是一只很健康的仓鼠,也很少有仓鼠需要去医院的。给你看这些绘本、买这些东西,是因为你变成人的时候,跳过了还是小孩子的时期,直接长成了大人——这样虽然很好,但是有些东西没有人教过你,譬如不能‘讳疾忌医’,医院是帮助我们更好的生活的……这些我也忘记教你了,可能也是当时潜意识认为你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凌承没有往下说,但舒黎知道他的意思。
舒黎在心里咕叽,他就知道,当时在暗室里,情急之下告诉凌承自己没剩几天的事情,等到事后凌承肯定是要找他再算账的。
想个办法糊弄过去,实在不行就放下面子撒撒娇,舒黎心说。
“你第一次接触针管就是在被绑进x实验室的时候,所以你会害怕这些。包括后来剧组集体体检的时候,你惊恐的表现就证明了这一点。”
舒黎低着头看着脚尖,鼻腔里发出“嗯”一声,算是表示认同了。
“所以你辞掉了演员的工作,回到了乡下,其实是想要就在那里度过最后的时间了,是这样吗?”这句话凌承说得很小声,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很小心翼翼。
舒黎鼻子里又“嗯哼”出了一声儿,身体有些僵硬,开始继续在凌承衣服上造小揪揪。
“但你后来又回基地找我了,知道我是去做任务后还是不放心地跟过来,”凌承温和地说,“所以说,其实你可以为了爱我,而面对比打针恐怖更多的事情,因为想让我活下去,想让我陪你更久一点。而我也是那样的,我很自私,想让你活下去陪我更久一点,哪怕多争取一天。”
寿命论就是一个悖论,天生寿数短、或是夭折遭遇不幸,都会让人心中意难平。所谓的“学会接受”是真正失去之后的事情,在失去之前,总是让人不想放手,想要再试一次。
窗外滂沱大雨,将病房的玻璃窗户湿透,细看玻璃上的雨珠,在浓密水雾的滋润下逐渐饱、充盈,积攒到珍珠那么大一颗后,就会潸然落下,像是一条蜿蜒的迷你溪流,在玻璃上留下一串雨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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