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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2 / 4)

和沈维桢喜好不同,沈士儒当年任职南梧州,买下的宅院小多了,不及现在的沈宅三分之一大。

阿椿在这里住过十几年。

一下马,阿椿便呆住了。

这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并无二致。

沈维桢打开门锁,推门进去:“我早买下此处,让人定期修缮;我知表姑母对这里并不眷恋,不曾提过——阿椿,这里毕竟是你长大的地方,我想,你应当会怀念。”

阿椿一一看过去,小时候她和沈士儒一起种的荔枝树,娘常坐着绣花的小凉亭,她养鱼的小池塘,茶室内,她小时候习字苦恼、抠出几道痕迹的书桌……

都在。

只是早已陈旧,不复往日新。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眼角忽觉刺痛,阿椿慢慢地坐在褪了红漆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沈维桢递来一方柔软的帕子,要她拿住,低声:“我就在外面,什么都听不到;若你有事,便叫我一声,我马上进来。”

他走出去,关上茶室的门,刚下石阶,便听见房间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沈维桢一顿,往前走,一直走到庭院中,站在荔枝树下,仰首。

满树青果挂枝,这娇嫩的水果,难以运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中,京中唯有荔枝膏,聊以慰藉。

沈士儒在寄给他的每封家书中都提这个妹妹,阿椿,阿椿,名字质朴,性格纯良,自小不爱绫罗衣裳,只爱种树栽花、捉鱼摸蟹。

妹妹长出第一颗牙了,许是长牙疼痛,她这几日不爱吃奶;

妹妹会爬了,稍不留神就满庭院地爬,手掌划破了也不哭,反倒咯咯地笑;

妹妹和小时候的你很像,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还没学会走路先学会跑,跑起来便停不下来,常撞到人身上;

……

妹妹。

妹妹。

你的妹妹。

你唯一的妹妹,你在这世上的至亲,若父亲有朝一日不在,你就是妹妹的父亲。

你要好好疼她、照顾她。

因她是你的妹妹。

彼时沈维桢并不懂沈士儒是何用意,难道他以为,如此写,便能令他对这个妹妹产生好感?

他读一封又一封的信,字里行间窥见阿椿的茁壮成长,从一个口水很多的小孩子变成一个机灵多话的小姑娘,读到父亲对妹妹的疼爱,读到周围人对她的喜欢,他内心满是强烈的厌烦、嫉妒。

所以,沈维桢想过,杀掉她。

杀掉他沉默见证成长的妹妹。

可这一刻,那些信中所有笔画拧成一股红线,红线一端是随时可能会松开手的妹妹,另一端是早已困成茧的他。

沈维桢明白,一切都是他在强求。

但——那又如何?

功成何必论手段,他偏要强求。

妹妹想走又如何,谅她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吱呀一声,门开了。

沈维桢转身,看到眼睛红红的阿椿。

只想做他妹妹的阿椿。

“哥哥,我们回去吧,”阿椿哑声,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我已经好了。”

府门前,遇到了李忠玉。

沈维桢面色不善。

他比对过李家人的笔迹,很明显,字条出自李忠玉之手。

见到男装、红着眼的阿椿,李忠玉十分意外,愣神后,才开口:“听闻表姑娘身体不好,家父命我代他探望。”

沈维桢温和笑:“劳烦舅舅挂念——只是阿椿刚刚外出祭拜,身体疲乏,很不宜再见客人。”

李忠玉盯着他身侧的阿椿:“我这不是见到了么?不过说几句话而已。”

阿椿很久没有收到小白鸽传信,只当李忠玉是代李至同而来,尽管身体不舒服,仍认真道谢:“多谢李将军挂怀,我一切都好,不过是感染风寒,请转告李将军,很快便可痊愈了,不要因我费心。”

李忠玉看了眼微笑着的沈维桢,又突然同阿椿说:“我有一小名,叫做阿狗。”

阿椿愣住:“阿狗?”

阿狗是南梧州很常见的小名,黑弟黑妹,阿猪阿渣,麦麦妹央。

她认识好几个阿狗,一时间竟不知道他是哪个阿狗。

沈维桢继续微笑:“今日风大,阿椿疾病未愈,很不宜在此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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