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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乞求者(1 / 3)

腊月二十八日,风雪载途,祁深一身缟素,扶护着祁泰的灵柩,终于抵达长安。

而皇帝追赠的关于荣誉虚衔、官职以及谥号的诏书,却早已明发天下。

城门撤去了一切彩饰,百官奉旨迎于郊外。一口沉重的棺木在素白仪仗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城中。

所过之处,百姓披白,哭声盈巷。

对于祁深而言,是悲恸也是沉甸甸的职责,他是北静王府的丧主,是为父送葬的执旗者。

马上就到了大年三十,然这个特殊的日子,却是殡礼之期的开始。

皇帝的赙赠浩荡而来,敕令将作监派出工匠役夫,全力协助营建昭陵旁的陪葬墓。

祁深面无表情,木然地跪接恩旨,他伏地欲草拟谢恩表,手却难控得抖个不停,难以下笔落下一字。

连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很意外了。

殡后需朝夕哭奠,可明日却是元正日。

国礼与家丧,欢庆与哀悼。

两个极端。

皇帝体恤,特下恩旨,北静王府可循礼守丧,不必参与任何元正朝贺与庆典,但长安城的年还是要过的。

于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城中形成,北静王府悬着白幡,长安城家家户户的百姓将备好的桃符收起。

各坊收敛了宴饮歌舞,预备着的驱傩也都停了,到处只闻低沉的哀哭声。

此刻的北静王府的长明灯摇曳,火光映照着冰冷的棺木,灵堂之上,香烟缭绕。

“阿耶,到家了,长安城……又要过年了。”

祁深的身形晃了一晃,单手猛地撑地后,甩了甩头,又恢复了原有的姿势。<

他跪在灵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然深陷的眼窝和布满血丝又木然的双眼,暴露了他的脑袋在此刻其实是一片混沌和空白。

门外的乐觉同样长跪不起,眼下这情形,并不是他认错的时候。大王的丧事在前,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觉得,不用他说什么,郎君那么聪明……不,现在是阿郎了,阿郎应该也是知道的。

祁深的确知道。

母亲在初闻噩耗中一病不起,现在依旧虚弱得厉害,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日益消瘦,心如槁木,见客都是他在强撑着。

尽管他的精气神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依旧求着母亲每日能多吃两口饭。

按照礼数,阿池她作为世子妃,她此刻应该同他一起,跪在灵侧,接待吊唁的宾客的。

就算她再不情愿,这等场面,她也不能缺席。

可是,没有。

祁深觉得自己该问问的,但他却没有张口问任何一个人世子妃去哪了,他甚至都没有敢往深处想。

只能强行将这份疑虑与恐慌暂且压在巨大的丧父之痛之下,用处理不完的丧仪,接待不完的宾客来麻痹自己。

可他想要的事情结果就摆在明面上,还能如何去深想呢?

父亡故,母亲一病不起,她也弃他而去,他早已失无可失。

可就在祁深低头欲自嘲的瞬间,一股腥甜毫无预兆地涌上他的喉头。

“噗——”

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冰冷的地砖,也溅红了白色的丧服。

门外的侍卫大惊:“叫典医!速叫典医!要快!”

与京城不同,小镇上的悲伤仅持续了月余便已散去。

大年三十的女儿镇上多了几分辞旧迎新的热闹,只是有几户人家还能看见新挂上的白布。

二人置办年货路过时,程昭的脸上突然略有紧绷,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

他对北静王是由衷倾佩的,也由衷惋惜。

应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是你想哀悼,便哀悼一下吧,我没那么小心眼,并不会恨屋及乌。”

海边的冬日清晨,也较之内陆更冷,应池尚在温暖的被窝里,就被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给唤醒了。

这大年初一的,在这小镇上他们并无甚亲密邻里,谁会一大清早的来拜年?

裹上厚厚的新袄子,应池穿上鞋子开了门。

袄子用的是他们卖海货赚的钱扯的布,白叠布填得足足的,可院里可不如屋内炭火足,一开门便是呵出的白气成雾。

应池与侧房同样站在门口的程昭两两相望,唯余同样的疑惑。

谁啊?

大门门闩被拉开,吱呀一声。

“阁主!”

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声,来人可并非镇上的人。

“圣女?”应池认出来她的模样,程昭叫出来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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