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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偷看(2 / 3)

下一瞬,“汪汪汪汪汪——”

一条大黄狗从墙那头窜出来,隔着墙狂吠,两人下了院墙,祁可临钻过狗洞,耗子沿着墙根,按照计划好的逃生路线。

直待祁可临跑出巷口,拐了个弯,最后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却见耗子早就到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是他们姊弟俩先笑我没娘的,哼。”

耗子张了张嘴,正不知从何安慰,小娘子已经抬步走了,并对他下了逐客令,“你以后别跟着我了。”

“啊,为什么?”

“我找你来是给我引狗的,它怎么不追着你啊?一直追着我跑,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属下……一直脚轻。”他讪讪笑了声。

耗子一直以阁里神偷手的名号自居为傲,此刻却因自己的长处被批评了,他好笑地连忙告饶哄着:“那我以后不这样了!我、我下次故意跺脚!我穿响鞋行不行!您别不让我跟着您啊——”

“哼。”

“赶紧回府换件衣裳吧?这裙子都蹭脏了。”耗子蹲下给她掸掸土,却瞧见这外衫处不知何时被树枝划了个口子,娘子的头发也有些散了。

“不行。”祁可临抬起头,望着天边那抹将沉未沉的暮色,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急切:“这个时辰,我阿娘应该还在教舞,可要换衣裳就会晚一会儿,我就看不到了。”

耗子沉默了。

他只在身侧跟着,方才娘子那句“没娘”刺在他耳朵里,此刻又疼了一下。

他们少主是个没娘疼的孩子。

“耗子,你知道什么叫牵连吗?”

“属下大概知道呢。”

“就是一个人犯了错,有人跟他是一伙的,不管是不是真的,不管你有没有参与,都要一起被杀头流放。”祁可临瘪瘪嘴,她的年龄也只能看到这些,领悟到这些,“你看啊最近,都掉了多少脑袋了,一大批皇亲国戚,阿耶从前的朋友、同袍都不见了,我的朋友和同窗也是。”

最近长安的大事接踵而至,先是驸马谋反,这事才刚刚停息,宇文怀瑾就借着查驸马谋反案大做文章,借机罗织罪名,大肆牵连宗室勋贵,一众皇族重臣皆被赐死,牵连流放者无数。

耗子无法对这事多做评价,只点着头听着,却见小娘子举一反三,一脸正经,“我是你的少主,你得护着我知道吗,不然我一倒台了,你不完蛋了吗?你护好了我,我要是好了,你不更好吗?”

耗子愣了片刻,忍不住笑了出来,少主这御下的本事,不俗啊。

“属下受训如流!”

应池的舞坊延续了在洛阳的模式,昔年在洛阳打下的家当,在四年多里也尽数在长安扎根。

她完全可以聘请跳舞师傅来教,但舞蹈是她的精神寄托,所以她每日雷打不动地教舞练舞,她觉得若没什么变故,她大概会这样跳一辈子。

应池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衫子,裙裾收短了些,没有束腰,腰间的罗带松松地垂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荡,几缕碎发垂在耳畔,亦随着她的转身、回眸、低眉,一颤一颤。

她做示范的时候,不疾不徐,不刻意,也不随意,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身体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兰花指、折腕、摊掌……她的指尖也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劲儿,像是活的一样。

对面的二楼小杂物间里,有两双眼睛,一双眼睛的主人蹲坐着,缩着脖子,另一双眼睛的主人已经黏在了那扇半掩的门上,抠都抠不下来。

从两扇旧门板的缝隙里外里瞧,刚刚好能看到舞坊里的一切。

阿娘跳舞的时候,很陌生,却更让她想靠近,祁可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看阿娘跳舞,她只是觉得,阿娘跳舞的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不用躲闪地、也不用害怕被推开地看她。

哪怕还是偷看。

哪怕阿娘从来不知道。

祁可临站起来,退到杂物堆后面更空旷些的地方,开始比划,方才应池走的那个圆场步,她走了一遍。

她走的路线是对的,节奏也是对的,动作也全是对的,还有那组手势,她指尖的劲儿到底差些火候,可形状对了,顺序对了,连应池那个折腕时微微抬眉的神态,都被她学了七八分。

一舞毕,耗子已经看呆了,他眼睛瞪得溜圆,“小娘子,您怎么做到的?”

看模样,人人都说小娘子生得极像她阿耶,且自幼随父长养,气韵风骨更是如出一辙。

眉目凌锐有态,自带锋芒,不过耗子此刻瞧着……小娘子还是更像他们阁主一些。

祁可临一脸骄矜,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抿了抿,“我看一遍就会了。”

“阿娘手把手教了她们,她们还不会,真是笨。”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不用阿娘手把手教。”

舞坊里的课终于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跟应池道别,应池点头应着,声音不大,可她的神态是温和的,甚至称得上温柔。

祁可临躲在门板后面,看着那人收拾东西,看着她披上外袍,看着她走出舞坊的门,上了一直候在外面的马车。

马车辘辘地驶远了,祁可临从杂物堆后面出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神色不辨,“我们也走吧,”她说,语气里还有故作老成的平淡,“免得回去晚了,要挨训了。”

偷溜回去的路,祁可临已经很熟了,不过她手短脚短够不着,多数是耗子翻墙越脊,她爬狗洞。

可中庭的最后一面墙,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她退后几步,助跑,蹬墙,撑手,翻越,落地……

耗子在下托了她一把,在落地时她屈膝卸力,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然后稳稳地落在墙内。

祁可临单膝跪地,单手撑地,一只手举高,歪着头看着刚骑在墙头上的耗子,颇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耗子,你看我落地的姿势,够不够玉树临风?”

然却看到了耗子霎时煞白的脸。

祁可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慢慢地转过头去。

回廊下的灯笼还没有点亮,廊柱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高大,抱着手臂,微微侧着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光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他嘴角或许有一丝笑意,眉梢却微微挑着,像在审视一件让他既头疼又无奈的物什。

“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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