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你是谁?(4 / 4)
他不知是否松了一口气,第一念头想的却仍然是“褚昀会生气吗”。
应当是生气了的,在拍摄《无名鸟》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褚昀始终冷脸相向。
不过,也可能是时见记错了。
因拍摄开始后不久,时见就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彭树。
他渐渐分不清现实和剧本,不知道是否有见过褚昀,不知道褚昀是否为他的鸟儿飞远了不能取悦他而愤怒……这样也好,否则时见可能又要为此烦恼。
但时见也想,他自己一定是很想念过褚昀的。
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许多次触手可及,将他紧紧抱着,哭得泣不成声。
时见知道,那都是假的。
在拍戏之外,时见从不会哭,抱住褚昀哭就更不可能。
褚昀大概会嫌恶推开,叫他洗干净再回来触碰少爷。
无法从彭树身上抽离出来,是褚昀最厌恶他的时刻。
那是应该的,时见想。
他用另一个角色把褚昀心爱的人挤出了时见的身体,褚昀应当恨不能杀了他。
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慰彭树。
“没关系。”他温声说,对彭树说:“他也没那么喜欢我的。”
潮湿的泥沙黏在脚踝上,远处破碎的聚光灯撕扯着黑暗,剐蹭过他沾血的旧衬衫。
他蜷缩手指,捧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鸟。
“彭树快走,别停下!”母亲的喊声刺穿耳膜。
时见回头,却只看见褚昀站在河岸边,眉头紧锁,嘴唇褪尽血色。
风里隐约有“叮”的一声,像打火机点燃。
褚昀的轮廓溶解在雾气里,向水深处走去。
时见大声喊:“褚昀!”
他喘不上气,喉咙里只有无声的像哭一样的痉挛。他分不清是彭树,还是自己,或者……还有别人。
他跑,得抓住他,得抓住的……始终只摸到冷凉的水和握不住的手。
浪砸下来,水灌进鼻腔,填满肺叶生疼,没顶而来地窒息。
黑暗里浮荡着回声:“童桦!童桦——”
不,不……
“童桦!”
天亮了。
他睁开眼,从溺水的窒息中活过来,大汗淋漓盯着天花板,胃里绞痛,胸腔漏了个洞一样。
时见像是要疼死了,要哭了。
身旁的床陷下去一小块,坐着这房子的主人。
时见缓慢眨眼,喉间滚动着,想抓住旁边的手,叫他的名字。
他是那么想要……想要褚昀的拥抱……
“又来了。”褚昀掐住他脸颊,上下扫视,落在他颤动的眼上,眉心皱紧不悦,“能不能别整天折腾成这样?”
时见替他接上了后面的“晦气”。
挂在睫毛上那点水痕已眨干了。
“好的。”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抱歉。”
像过往分辨不清梦和现实的每一次痛苦挣扎一样。
渴望褚昀在此刻抱他,是时见求不来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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