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此梦非梦(2 / 3)
就在沈云笙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呓语:
“笙笙,陛下将你赐婚给我,你心中...是不是...很怨我?”
怨到恨不得我立时就死去......
问出这一句后,周玦眸光闪烁,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她,生怕听到她嘴里肯定的回答。
沈云笙一怔,她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她又听见周玦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后,凄凉道:
“若不是嫁给了我,只怕现在你已经欢欢喜喜地嫁与赵玉衡了吧。”
此话一出,沈云笙立刻就意识到周玦这是下午瞧见她和赵玉衡在一起了。
她看着他眼中那抹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不安,心疼之余,心里不免觉得好笑。
把自己搞成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竟然是因为误会她与赵玉衡之间的关系,自己在这儿吃醋呢。
只是,周玦也会吃醋吗?
那是不是说明,周玦对她......是有几分欢喜在的......
她随口说一句好吃、第二日便能在府上见到的点心,房里成箱成箱他亲自买回来的钗环首饰、锦裙衣衫,每日膳房呈上来、和她心意的膳食,他亲自为她做的羹汤......
往日里的那些零零碎碎,她过往从未在意过的细节,而今竟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着周玦那双被酒意浸润得水光潋滟的凤眸,里头盛着的脆弱与不安那样浓烈,浓烈到她几乎以为是另一个人寄居在了这副皮囊里。
沈云笙忽然就不急了,也不恼了,甚至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赵玉衡?”沈云笙故意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滚了滚,慢条斯理道:“想不到王爷的消息倒是灵通。”
周玦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鸦青色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待你……向来是好的,”周玦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温润知礼,芝兰玉树,京中谁人不说一句......”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吞不下,也吐不出。
沈云笙安静地等他说完,他却再也不肯开口了。
帐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以及帐外偶尔传来的更漏声。
沈云笙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周玦。
他双眸半阖,眉头微蹙,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角那抹干涸的暗色血迹格外刺目。鬓发被薄汗濡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素日里冷厉从容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无措。
沈云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叹了口气,柔声解释,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周玦,我与赵玉衡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过什么。我今日见他,也只是因为朝中有事,托他去查罢了。”
周玦的眼睫颤了颤,却是没动。
沈云笙眨了眨眼,继续说道:
“他替我拢斗篷,是因为系带松了,但你可能没看见,我马上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周玦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把自己喝成这副模样的?”沈云笙的语气里有了几分无奈:“周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
她想说“幼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看见,他偏过头去的那一瞬间,眼角似乎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一闪而过。
看得沈云笙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来。
眼前的人独自经历过那诸多苦痛折磨,委屈曲解,却只字不提,便是误会了她和赵玉衡也只是独自一人,躲在这小小一隅,借酒浇愁,黯然神伤。
他本可以厉声质问她,却将这一切的错都尽数归在自己身上,患得患失,便是自伤也未说一句怪她的话来。
他说赵玉衡芝兰玉树,温润知礼,她却觉得这样的周玦才是真正的如玉君子。
历尽千帆,沉敛清华。
“周玦,我从来都不曾怨过你。过去的我对你有诸多误会,我惧你,怕你,和世人一般将你视作凶神罗刹,不敢靠近你分毫,可现在我知道了,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并非世人口中的样子,”
沈云笙一字一句,认真地注视着周玦,缓缓道:
“至于熠儿的赐婚,我若是不嫁你,只怕就要成了嫁去北凉联姻的和亲公主了。如此说来,倒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成为周玦,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认识到真正的你。
过往种种,其实是她沈氏皇族亏欠了周玦许多。
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唇边的笑意恬静。
听着沈云笙的话,周玦原本黯淡无光的凤眼里,一寸一寸又亮起了明光,可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凤眼的光再度暗淡下去。
“可你本该……”他的声音碎在喉咙里,闷闷的:“嫁给一个更好的人。”
“什么叫更好?”沈云笙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了薄怒,“谁定的规矩?谁说了算?”
周玦被她这一句堵得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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