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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此梦非梦(1 / 3)

不等望舒回答,沈云笙便径自绕过他,向帐内走去。

望舒想想主子方才的命令,又想想主子喝的酩酊大醉的样子,到底是没拦沈云笙。

帐内未点灯,黑漆漆的,只有一束微薄清冷的月华,透过雕花的窗子照进内室,在窗前投下一片不大不小的光晕。

那月华映亮的范围说大不大,和这满室的黑暗相比,势单力薄得仿若下一秒便会被吞噬,但说小也不小,刚好能将窗前那个已然将自己灌醉、借酒消愁的人影映亮。

沈云笙借着那点儿月光,刚好能让她将窗前的景象瞧了个清楚。

周玦半靠在窗下的矮塌边,衣衫微敞,发丝凌乱。身前、脚边歪歪斜斜散落着数个酒坛,便是他手里还攥着个酒坛不放,骨肉匀停的手上青筋微凸,整个人有种说不出颓废消沉。

在月光的笼罩下,竟让沈云笙萌生出他脆弱得彷佛下一秒便会碎掉的幻像。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双眸半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光照着他略显苍白虚弱的面容,也照着他唇边那抹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

沈云笙本来就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方才一进帐就闻到了帐内浓重得化都化不开的酒气,还没走上两步,便不慎踢到了四周散落的空酒坛。<

眼下看见周玦唇边的血迹,沈云笙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就将他手中还攥着的空酒坛夺了过去,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周玦!谁准你喝酒的?不要命了?”她的声音又急又怒,末了还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颤抖:“你咳血了?”

周玦猝不及防被迫抬起头来,醉眼朦胧的凤眸也随之落在沈云笙脸上,眸光涣散,眼神迷离,缓了一瞬才渐渐聚拢。

那双黑沉沉的,如寒潭般寒凉幽深的凤眸,此刻被酒意浸润,竟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来。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她是谁。

“……笙笙?”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却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极淡的浅笑:“你怎么来了……这是在梦里吗?”

话音未落,周玦竟抬手握住了她捏在他下巴上的那只手,用力一拉,毫无防备的沈云笙就撞入了他的怀中。

“周玦,你疯了?”沈云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拽,拽了个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是靠坐在了周玦怀中。

她下意识便想从他怀中坐起,没承想这厮就算是喝醉了力气也如此之大,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不放。

沈云笙也不敢真的用力挣扎,生怕一个不好再让周玦扯到伤口。

“既然是在梦里,笙笙,让我抱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好不好?”周玦的嗓音低哑,语含乞求,话音中还带了撒娇的意味。

只有醉了,在梦里,他才能将他的笙笙拥入怀中。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场美梦,永远也不要醒来。

这般想着,周玦将脸埋入沈云笙的颈窝里,眷恋地蹭蹭,近乎贪婪地嗅着属于她的气息。

颈间是他滚烫的鼻息,身后是他有些颤抖的怀抱,沈云笙的身子僵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玦。

如此的卑微脆弱,小心翼翼,仿若街边无家可归,摇尾乞怜的小狗。

沈云笙的心酸软一片,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但还带着几分恼怒,恼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周玦,你是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还是忘记玉竹是怎么说的了吗?让你忌酒,忌郁怒,你倒好,喝了个烂醉,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说着她的手抚上周玦埋在她颈间的脸,想托起来以便查看他的情况。

谁料周玦却是闷哼一声,不仅没有遂了她的意,还顺着蹭了蹭她的手:

“别走笙笙......梦醒了,你就又要去别处了......”

喝醉了的周玦一改常态,如同一只黏人的小猫,委屈地贴着沈云笙撒娇。

“去别处?我还能去何处?”沈云笙听着他的话,眼中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周玦却是闷声不答,只一味地抱着她,愈发用力,仿佛她下一秒便会从眼前消失不见,复又只留下他一人。

沈云笙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连忙低头看向周玦。

这才发觉他不仅唇边有血,就连眼尾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蹙眉用另一只未被周玦握住的手,探上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周玦,你在发热!”沈云笙脸色一变,用力将周玦从她身上拽下来,声音不由得也拔高了几分:

“你究竟喝了多少?竟把自己灌成这个样子?”

周玦被她这一声呵斥得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声音更低了:“……别生气。”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哑,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小心翼翼地向大人认错,哪里还有平素里摄政王的那个杀伐果断、嗜血狠厉的样子。

看见他这副模样,沈云笙的怒气忽然鬼使神差般的烟消云散了。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干涸的血迹,注视着他的杏眸里是夹杂着心疼的关切。

她轻声细语,耐心地像是在引导一个迷途的孩童:

“周玦,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玦没有应声。

他只是用他那双氤氲着水汽,眼尾还泛着红的凤眼安静的注视着她,眼中是无尽的温柔,说不清的眷恋,以及一种她看不懂的哀伤。

那哀伤很浓很重,就像是今晚化不开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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