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碎锦流芳(1 / 3)
“白小姐的射艺也很是厉害,箭无虚发,大祈女郎果然风采照人!”阿茹娜眨了眨眼,很认真地用刚学会的汉话夸赞白沅湘。
这不是流于形式的礼貌客气,而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在来长安之前,阿茹娜一直听闻大祈的女儿养在深闺之中,日常所爱也不过只是吟诗作赋,赏花观月这等风雅之事。这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得便是连一阵风便能把她们轻而易举地吹跑了。
和她们北凉女儿相比,未免过于的弱不禁风了些。
可这次女子骑射却让阿茹娜对之前深信不疑的观点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亲眼见识到了这些大祈贵女纵马驰骋,弯弓搭箭的模样,才恍然惊觉,她们从来都不只是娇滴滴的弱女子。
若只以那等刻板印象来定义女子,未免太过浅薄,她们也可以是意气风发,自由热烈的模样!
白沅湘年岁小,性格又是娇纵的很。眼下听见阿茹娜夸赞她,立刻就骄傲地笑了起来,便是那头颅都高高地扬了起来:“那是自然!”
沈云笙看着这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对方,没到几刻钟两人就仿佛成了认识多年的金兰之交,还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忍不住笑着摇摇了头。
这时,赵玉娩也结束了她的比赛,策马来到了沈云笙的身边:
“阿笙,这第二场碎锦流芳难度更甚,你可想好了应对之法?”
碎锦流芳比的可是活靶射箭,场内设有数个障马桩,每个障马桩后都有一位禁军于其间向外抛掷五色锦囊。参赛之人需要在空中击落这些移动方向不定,且速度极快的锦囊,这些锦囊里面装了许多花瓣,锦囊若被箭击中,则会离开破快,里面的花瓣也会如同花雨般散开。
这个的难度可比之前的穿杨问柳难了不止一点两点,这对骑射之人的考验也更为全面。除了考验骑射之术,更考验灵活应变的能力,这需要数以万计的临场经验才能应对。
这对于沈云笙这等在深宫之中长大,缺少实战经验的来说,无疑是件棘手的难题。就算她的骑术再如何如何精湛,箭艺再如何如何百发百中,未经实战也不过和空谈一般无二。
但对于阿茹娜而言,她从小便在草原长大,自幼便随父兄在草原上追逐猎物,狩猎猛兽,碎锦流芳不过就是小菜一碟罢了。
在这张情况下,沈云笙想赢过她,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沈云笙却不见着急,听见赵玉娩这般问,还胸有成足地弯唇一笑,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山人自有妙计,阿娩,你就等着看吧!”
沈云笙这般说着,澄澈明媚的杏眼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分明是已然有了主意,还故弄玄虚地不说,卖足了关子。
赵玉娩见状,也不由失笑:“看来阿笙已然有了好主意,那我便等着看阿笙大显身手了。”
这边赵玉娩话音刚落,那边高台之上的福公公就开了口:
“时间已至,第二场,碎锦流芳,现在开始——”
场内的障马桩已然布置妥当,抛掷锦囊的禁军也已准备就绪。五色锦囊随着福公公的话音,瞬间自障马桩后飞掷而出,凌空划出高高低低、疾缓不一的弧线。
阿茹娜一马当先,搭箭、松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一箭穿破当空,正中碧色锦囊,锦囊应声而裂。
锦囊碎裂的刹那,漫天碧色花瓣如雨般倾泻而下,纷纷扬扬落在阿茹娜的发间肩头。她唇角微扬,并未停歇,反手又是一箭,将斜后方飞来的鹅黄锦囊凌空射破。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仿佛草原上逐猎时那般自然。
碧色的花瓣与黄色的花瓣于空中交织,洋洋洒洒地落下,阿茹娜很是新鲜地伸手去接空中的花瓣,声音激动而兴奋:“这锦囊中的花瓣落下来好生漂亮!王妃姐姐,沅湘,你们也快来呀!”
白沅湘到底是女儿家,喜欢漂亮的事物。见着这漫天的花雨,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再加之让阿茹娜抢了先,出了风头,她又一向争强好胜,早已按捺不住。
听见阿茹娜唤她,她立刻就扬鞭应声:“来了!”
就连她身下的骏马也很是通晓主人的心意,在她应声的那一瞬间,便驮着白沅湘向前冲去。
场边已是一片喝彩,北凉席位处的喝彩声更盛。那钦手执酒杯,隔空遥遥对着周玦举了下杯,右眉轻佻,鹰眼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周玦清冷的凤眸扫过那钦轻蔑得意的脸,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对那钦的挑衅视若罔闻,没有任何反应。他只看了那钦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了场中那抹枣红的倩影之上。
阿茹娜和白沅湘一前一后入场之后,接连射下多枚锦囊,余下的女郎也都入场开始射箭。只有沈云笙依旧勒马立于场边,并不急着入场,像是在观察什么般,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地轻轻晃动。
有北凉使臣注意到了场边未动的沈云笙,不屑嗤笑:“这大祈的劳什子王妃也不过如此!这就被吓怕了,都不敢入场了!”
身旁立刻就有人接他的话:“哈哈可不是吗!亏我刚才看那几箭还以为她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没想到也只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他们大祈的女人不过如此,软弱无能,哪能做的来骑射这等骁勇之事?”巴图尔话中的轻蔑之意尽显,他此言一出,北凉席位处顿时爆发出一片哄笑。
笑声随着风声传至大祈的观礼席位中,传到上首的御座处。沈云熠面色沉了下去,眼睛盯着那边朗声大笑的巴图尔,眼底已然燃起愤怒的火苗。
若非顾及身份,只怕他就要冲上去和巴图尔打上一架了。
白沅宁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桌上,就要扬声好好和巴图尔等人理论理论,她们大祈女儿岂容他们这般侮辱?
结果刚欲开口,就被林清婉出言呵止住了:“沅宁,不得放肆,你且耐心看看阿笙有何打算。”
“耐心耐心耐心!怎么你们都让我耐心些,这狄人这般放肆,我还说不得了嘛。”白沅宁瘪瘪嘴,只能气呼呼地瞪着北凉使臣所在的方向。
“阿姊,你说摄政王妃为什么还不行动?”迦陵眼瞧着场中半数锦囊就要被射完了,沈云笙还是很沉得住气地并未进场,忍不住疑惑地歪头问身旁的玛依努尔,墨绿色的眼瞳里兴味盎然。
玛依努尔面上的珠纱轻动,她的目光淡淡地从巴图尔等人的脸上扫过,和迦陵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瞳里微光闪烁:
“她不是在等,她是在看。”
“看?”迦陵歪着头,眼里满是疑惑,显然是没明白姐姐话中的意思:“看什么?”
玛依努尔没有回答,只是珠纱下的唇角微微弯出了一个弧度。她的目光越过场中那些纵马驰骋的身影,落在场边那抹始终未动的枣红身影之上。
场中的锦囊越来越少,五色的花瓣早已铺了满地,风一吹,便卷起斑斓的漩涡。阿茹娜已经射落了第十一枚锦囊,白沅湘也射落了八枚,便是其余的大祈贵女,也都各有斩获。
只有沈云笙,依旧纹丝不动。
北凉席位处的哄笑声越来越大,巴图尔甚至站起身来,遥遥对着场边那道身影做出张弓搭箭的姿势,然后手一松,做出射空的滑稽模样,引得身旁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留在坐席上等候的半夏气得跺脚:“这北凉人怎可这般嘲笑殿下!”
站在她身旁的忍冬瞥了眼一旁端坐的周玦,轻轻扯了下半夏的衣角,压低声音道:“莫要喧哗,要相信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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