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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和亲之争(1 / 2)

“想必各位都早有耳闻,北凉的阿茹娜公主不日便要进京。今日朕将诸位爱卿叫来,便是想听听大家对北凉与我朝和亲一事有何见解。”

沈云熠身着龙袍,斜斜靠坐在龙椅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雕龙的鎏金扶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站立着的诸位朝臣,姿态慵懒闲适,但那慵懒之中又藏着难以忽视的审视与试探。

眼瞧着北凉和亲的车驾还有两日便要入京了,但大祈却连是否要同北凉联姻,若要与北凉联姻,那由谁来迎娶阿茹娜与北凉和亲的问题都没有解决。

因而这日,沈云熠便将朝中重臣都召集到了养心殿,商议与北凉和亲的诸项事宜。

周玦身为摄政王,亦是战胜北凉,让北凉缔结盟约,俯首称臣的功臣,自然是要在场的。沈云笙虽已嫁入摄政王府为妃,但她到底是大祈的长公主,因而今日也来了,与周玦一起坐于沈云熠下首。

养心殿内,以谢太师与章相为首,大臣分站两列,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思各异,各有计较。

大祈与北凉缔盟,阿茹娜公主的仪驾进入大祈境内也有段时日了,此时陛下召他们入宫议事,显然心中已然有所计较,与北凉联姻一事近乎是顺理成章,板上钉钉的事情。

今日有资格站在养心殿议事的人,哪个不是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谁还不明白陛下此举的真正意味?

是否要同北凉联姻已经不重要,今日在这养心殿内,重要的是与北凉联姻的人选。

“陛下,此次北凉遣嫁公主,永缔盟好,实为两国前所未有之盛事。依循旧制,外邦和亲之女,历来是参照其故国品秩,于宫中择相应品阶安置。”礼部尚书崔应礼手持玉笏上前半步,声音清朗,规矩建言。

言下之意便是要阿茹娜入宫为妃,成为沈云熠的妃嫔。崔应礼此话中规中矩,实乃遵循礼制,不会出错之举。<

殿内众人对此皆无异议,只待沈云熠应允过后继续下一步事宜的酌定。

按常理讲,两国联姻确当如此,可如此稳妥合理的建议却是让御座之上的这位年轻帝王蹙了眉。

沈云熠轻咳一声,放在膝上的左手不自觉地转动拇指上佩戴的帝王绿扳指:

“崔大人深谙礼制,所言确是持重之论。只是崔大人忽略了一个问题,北凉非比寻常边陲小国,即便一时受挫,其根基未损,铁骑仍在。阿茹娜不仅是北凉王最受宠爱的女儿,更是北凉备受尊崇的草原圣女,若当真将其草草安置于宫中一隅,以北凉人骄傲暴烈的性子,你以为他们会作何感想?那北凉王,又会如何看我大祈?”

沈云熠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瞥了眼沈云笙所在的方向,那眼神颇有几分心虚之色:“更何况朕已成婚立后,四妃皆定,纵朕有心纳阿茹娜入宫,也没有阿茹娜的位置了。”

闻言沈云笙在心中嗤笑了一声,她这个弟弟啊,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旁人不知,沈云笙又岂会不知?

前两日沈云笙还听林清婉同她说,白沅宁得知北凉公主前来和亲之后,在宫中那可谓是一哭二闹,就差上吊了,缠着沈云熠哭了好几日,可把沈云熠心疼坏了。

这不,立马就答应了他这放在心尖尖儿上的白贵妃,绝对不会让阿茹娜进宫为妃的。

沈云笙看破不说破,她知白沅宁是沈云熠心爱之人,见不得白沅宁受委屈,她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至于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因而在注意到沈云熠看过来的目光时,她也只是无奈地略微摇了下头。

可她没想到,这北凉联姻一事还能牵扯到她身上来。

眼瞧着阿茹娜进宫的提议被否了,这厢温崇又粉墨登场了。也不知他究竟安得是什么心,是单纯想报复沈云笙上次赏赐羞辱一事,还是为别的,竟然能提出这样荒诞的提议。

只见他上前两步,全程目不斜视地紧盯着前方的台阶,眼神未往沈云笙的方向瞟上一瞟,对着沈云熠进言的态度可谓是毕恭毕敬,真诚持重:

“启禀陛下,臣以为此番能与北凉建交,摄政王功不可没,北疆稳固离不开摄政王常年率军戍守西北。陛下不宜纳妃,若是将北凉公主嫁入摄政王府为侧妃,倒也不失为两全之策。王爷既是我朝战神,又身份尊贵,此番也不算辱没了北凉公主的身份。”

“荒谬!”不等沈云笙出声,赵玉衡便已按捺不住,出列驳斥:“摄政王已娶长公主为正妃,夫妻琴瑟和鸣,举国皆知。北凉再如何也不过只是个战败求和之国,如今竟要将战败国的公主塞入王府为侧妃,岂非折辱我大祈长公主,更折辱我大祈威仪?此议断不可行!”

纵然是一向温和守礼,脾气甚好的赵玉衡也被温崇气得涨红了脸。

“正因为摄政王正妃乃是我大祈长公主,才更应该如此。”温崇的声音抬高,想以此来该过殿中渐起的议论之声:“我朝公主为正室,北凉公主为侧室,如此以来,一来可以彰显我大祈与北凉亲如一家,二来也可以借此告诫北凉永远也别想越过我大祈去,岂不美哉?”

殿内气氛陡然凝滞。

温崇的话如一石入湖,惊起千重浪,在养心殿内掀起惊天骇浪。

龙椅上的沈云熠不再转动手中的扳指,看向温崇的眼神沉了下来,半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真实情绪,薄唇微抿成线。

向来了解自家君王的福总管知道,这是这位年轻的帝王心情不虞的表现。

一直站在前首并未开口的章相,捋了捋花白的长须,开口道:“老臣以为温崇之议,竟有几分道理。摄政王威震北境,若以北凉公主为侧妃,既可安北凉之心,又能示我朝宽仁。且长公主殿下为正妃,北凉公主为侧室,尊卑有序,内外分明,正合礼制。”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更甚。几位老臣交换着眼神,却无人立刻出言附和或反驳。章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这一开口,分量极重。

沈云笙看着阶前恭敬弯腰进言的温崇,面色渐冷,广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袍袖,因为气愤而用力到发抖,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自己想上前给他两巴掌的冲动。

这个温崇真是岂有此理!她这个摄政王妃还在呢,他就张罗着要为周玦纳妾娶妃?

此番言论无异于是将她的颜面狠狠踩进了泥里,羞辱之意尽显。

沈云笙正待起身反驳,便觉自己的手上忽然覆盖上了一抹温热,那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手上,莫名地令她心安。

紧接着,沈云笙便听见周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笙笙放心,孤绝不会纳妾。”

沈云笙下意识转眸看他,周玦回她以温柔浅笑,轻而易举地就安抚了沈云笙心中的不安。

“章相此言差矣。”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却是谢太师缓步出列。他年岁与章相相仿,却精神矍铄,目光清明: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关乎国体,不可不慎。”

谢太师朝御座躬身一礼,“北凉虽败,其心未服。阿茹娜公主身份特殊,若仅以侧妃之位相待,恐其心生怨怼,反为日后埋下祸根。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崇,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摄政王与长公主新婚不久,此时纳侧妃,于礼不合,于情更是不妥。岂不闻‘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强行将北凉公主纳入王府,若引得夫妻失和,家宅不宁,岂非有损皇室体面,更令天下人非议朝廷凉薄?”

温崇脸色微变,正要再辩,却听见一声细微的脆响忽地从周玦的方向发出,他不自觉地循声看去。

正是周玦将一直在手中把玩的青玉茶盏放回了案几。

“温大人为两国邦交,可真是殚精竭虑,”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连孤的后院,都替孤安排妥当了。”

温崇脸上的表情微僵:“王爷言重,老臣只是……”

“你如何想,孤不管。孤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孤心悦王妃,与王妃的婚事是孤亲自向陛下求来的恩赏,”周玦执起沈云笙的手,侧首冲着沈云笙笑得温柔,声音也一改对温崇的淡漠,变得深情缱绻起来:

“孤此生除了王妃,绝不会纳任何女子入府,现在如此,未来亦如此。”

此言一出,养心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周玦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冷漠绝情的摄政王竟对王妃如此痴情,沈云笙在他心中的地位竟是这般重。

周玦的话直接了当,毫无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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