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民国18(1 / 2)
来传话的是经常在百花楼后巷蹲着的四金,平日里靠给窑子看场子和跑腿为生。
李茨偶尔给他递烟算半个熟人。
这天晌午,四金蹲在胡同口阴凉处,看见李茨拉车过来,冲她勾了勾手指,还左看右看的,神色鬼鬼祟祟。
“李四,过来,问你个事儿。”四金压低嗓门,“你前阵子是不是打听过一个十二三岁、眼皮底下有痣的小丫头?”
李茨疲惫地抹了把汗,点点头:“是啊,老家亲戚的孩子,走丢两年了。有信儿?”
四金咂咂嘴,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看热闹:“胡同最里头那家暗门子暖香阁新抬进去个小丫头,听说就是从别处转手来的,病得快死了,模样跟你说的有点像……。
妈妈嫌晦气,正想往义庄扔呢。你要是认得,趁人还没硬,赶紧去瞅一眼,指不定能见上最后一面。”
李茨赶紧从汗湿的里衣袋摸出一块银元,塞进四金手里:“多谢四金哥指路,一点茶钱。”
四金掂了掂银元,脸色好看了点,看她是个老实人又补了一句:“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也机灵点,看一眼就得了,那地方不干净。”<
所谓的暖香阁连个招牌都没有,四金显然帮忙打过招呼了,一个干瘦阴沉的老妇人瞥了李茨一眼,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一块用破草席半掩着的门板。
李茨走过去,掀开草席。
正是记忆里李小草的模样,闭着眼,呼吸微弱急促,身体在无意识地颤抖。
旁边跟着进来的四金捏着鼻子小声道:“是你要找的人不?我听说这丫头命不好,原先在茶馆打杂,还算安稳。前些日子撞上一群喝醉的东洋畜生……
啧,给糟践得不成人样了。原来那家茶馆的妈子嫌晦气,又怕她死在茶馆,转手就卖到这儿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给她请大夫?现在这个样子算她命硬。”
李茨沉默地收回手,从怀里又摸出几个铜子,递给那老妇人:“麻烦给碗温水。”
老妇人接了钱,撇撇嘴,踢过来一个豁口的破碗,里面有点浑浊的冷水。
李茨扶起李小草一点,用袖子蘸着水,小心地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孩子毫无反应。
“金哥,麻烦你带我进来这一趟。”李茨站起身,“我回去跟亲戚商量一下……明天再来。”
四金像是看一个傻子:“李四,不是哥哥说你,人都这样了,还商量个啥?等你明天来,估计都硬了。你要真念着点旧情,等过两天人没了,去义庄收尸,比在这儿便宜,也省心。”
做戏要做全套,这孩子送走也不是今天。
翻看了一下眼皮什么的,大概率还能熬两天。
她还得去买药,这种病大部分的大夫是不看的,她也没路子把对方送到西医那去。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李茨又来了。
“怎么,商量好了?”还是那个老妇人,吊着眼梢看她。
“人还在吗?”李茨问。
“还有口气。”老妇人哼了一声,“算她命大。你要领走?”
“多少钱?”
老妇人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五块大洋。人你领走,是死是活跟我们没关系。死了尸体也不能退我们。”
老妇人接过钱,塞进怀里,挥挥手:“在里头,自己弄走。快点,别死在这儿。”
李茨就这样把李小草抱了回去。
发高烧,身上被糟蹋了之后伤口没处理,有严重的妇科疾病。
抱着回去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茨自学医术,如今手上工具齐全,简单的给她清洗了身体,做了急救,再给她抓了药吃,希望她能熬过这一场。
也许是李小草命不该绝,也许是因为年纪小,过了几天真的熬了过来。
“你是娘那边的亲戚?”李小草醒来后看到李茨第一反应是这个。
这个人长得很像自己娘亲,又是个男人,难道是自己舅舅。
“我是你小姨。”李茨看着躺在床上的李小草道。
“哦哦,小姨好。”李小草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小姨,不过这人长得跟自己娘很像,又看起来比娘年轻,那大概是小姨。
至于为什么是男人打扮,她也不问。
等身体稍好能下地了,李小草就抢着干活。洗衣,做饭,扫地,眼里永远有活。
吃饭时,只敢扒拉碗边一点点,肉和蛋是绝对不碰的,仿佛那是洪水猛兽。
李茨给她夹菜,她会受宠若惊,连声道谢,然后吃得飞快。
这种讨好型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李茨也没办法。
运用自己自学的医术重新找了份事情,欢欢说的对,她对医术这一块是有天赋的,自学了几个月之后,发现很快就能对这些东西烂熟于心。
通过房东陈天赐的介绍,去了一个有名的回春堂医馆贺先生那坐堂。
现在还是学徒制,能学到的东西很少,一看师傅再看悟性。
坐堂之后时间多了起来,她买了一些启蒙的书教李小草识字读书。
小孩子很珍惜这个机会,学的很认真,害怕浪费纸,每一个字都是拿着棍子在院子里的地上一笔一划写熟练了,才舍得在纸上练一练。
觉得自己现在相比之前,日子简直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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