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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猫妖31(1 / 1)

她朗声道,“大师将世间苦难轻描淡写为短暂之相,将具体救赎贬低为世间小善。那么,贫道敢问——”

她猛地向前一步直刺永信:“妇人生产流血死亡是不是真的?她的苦痛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您等她们死后超度亡魂感慨她们业障深重对他们来说是有什么用处?”

“我白云观看见稳婆不精,就去培训稳婆!看见弃婴待毙,就去开设慈济局!看见妇人无医,就去设立女科!我们入世修行,教化世人,避免更多的女子受苦,更多的女婴暴毙,防止悲剧再次发生怎么就是见不得人的小道?!”

我们不敢妄谈普度众生,只求眼前所见之人,能活能健康地活能有尊严地活!我们不许诺她们来世成男成佛,我们只愿她们今生,就能被当作一个完整的值得被全力救助的人来对待!”

“我道门讲道性但更重贵生。贵生,贵的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痛有泪的人。若不先尊重她作为女人的一切,空谈她有一个抽象平等、需要成为男人才被认可的佛性,这是虚伪。”

她厉声质问:“所以佛连自己的众生平等都做不到,又何谈什么慈悲呢?”

永信站在原地,面皮微微抽动。

他从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他的经书。但数十年修为让他迅速稳住了心神。

“阿弥陀佛。李道友悲心炽盛,然则所见仍是相。我佛门所言慈悲,乃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非局限于一身一时。譬如暗夜中有千万人迷途,我佛之光,乃欲升起煌煌大日,普照所有迷途,令其永离黑暗。而非持一灯一烛,只照亮眼前三五步。执着于眼前点滴之水,不见苦海无边,此非大慈悲,实是爱见悲仍是执着。”

玄玉气笑了。

“好一个升起大日,普照迷途!可贫道要问在您这煌煌大日升起之前,那些已经在暗夜中冻死、饿死、跌落悬崖的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您说贫道是持烛救火?那请问大师当您看见一个孩童正在您脚边的水洼里挣扎溺水,您是应该立刻弯腰伸手把他拉起来,还是应该站在原地,对着他高喊:‘孩子,别急!我在计划挖一条通往大海的运河,等运河挖通了,天下就再也没有水洼能淹死人了!你现在先忍一忍,或者安心去吧,我们来世再渡你!”

永信面色一沉,辩道:“此乃偷换概念!我佛慈悲,岂是漠视眼前?乃是……”

“乃是什么?是重罪轻受?是了业了缘?”玄玉毫不客气地打断“大师,您方才提到爱见悲与大慈悲之别。那贫道就来跟您辩一辩!”

她站起身来,走向佛教那边的台子:

“我认为佛老之弊,其核心有二:一曰外人伦,遗事物’;二曰虚悬空静,脱离实践’!”

“何谓外人伦,遗事’?就是为了追求内心的空寂超脱,便抛弃为人父、为人子、为朋友、为社会一员的责任!将家庭、事业、民生疾苦统统视为俗缘障’,一心只想自己觉悟和‘解脱。这是极端的自私与逃避!是将个人的精神清净,置于对家国社会的责任之上!”

“您佛门鼓励出家,淡化世俗责任,将人间一切悲欢离合视为苦、空,教导人看破、放下、出离。这看似高妙,实则是在引导众生远离火热的生活,逃避具体的担当!当所有人都学着看破,谁去耕种?谁去织布?谁去保家卫国?谁去治病救人?!一个鼓励脱离生产、脱离人伦、脱离社会进步的学说,对天下苍生,究竟是福是祸?!”

永信勃然变色:“荒谬!我佛门亦有居士,亦讲庄严国土、利乐有情!出家乃为专心办道,以身示法,其功德岂是俗务可比?”

“好一个以身示法!”玄玉步步紧逼,“那咱们就说说这法!虚悬空静,脱离实践说的就是您们这种将一切问题的根源和解决之道,都推向虚无缥缈的心性、业力、轮回。”

“妇人难产而死,您说业障深重,当归命弥陀;孩童夭折,您说无缘此世,早登极乐;百姓贫困,您说前世悭吝,今生果报!将所有现实苦难,都用一个无法证伪、也无法解决的因果业力装起来,然后告诉人们:别挣扎,别抱怨,这都是你该受的!忍受它,或者念经拜佛祈求来世!”

“这叫什么?这叫以玄虚之理,行麻痹之实!将社会的不足、制度的不公、技术的落后,全部转化为个人需要默默承受的宿业!”

永信大师的额头微微见汗,他感到自己正被拖入一个极其不利的战场。

他试图回归教义核心:“道友此言,才是真正误解因果!明因识果,正是令人知所畏惧,止恶行善,何来麻痹之说?我佛门修行,正是要人于生活中观照起心动念,熄灭贪嗔痴……”<

“熄灭贪嗔痴?”玄玉再次打断,“那贫道就问最实际的您佛门经典中,为何认定女身有五障?为何规定比丘尼需行八敬法,纵使百岁也要礼拜新戒比丘?这是不是赤裸裸的分别与歧视?这种制度性的分别心、高下见,难道不是最大的贪嗔痴在经典与戒律中的体现?一边在经中说众生平等,一边在律中行尊卑贵贱,这算不算将平等的漂亮话挂在嘴边,实际做的却是制造和固化不平等的勾当?!”

这一连串的质问,永信张口结舌,一时语塞。

玄玉不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大师,您总说贫道执着于相,不见月。好,那咱们就不谈虚的,只问实的——”

“您,宝光寺,您所信仰的这套精妙佛法,在过去一年,可曾让锦官城减少一个因接生不洁而死的产妇?”

“可曾让野外少一个被冻饿而死的弃婴?”

“可曾让一个目不识丁的贫家女子,学会谋生的手艺,挺直腰杆做人?”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气势如虹。

永信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由红转白。

“您做不到!”玄玉斩钉截铁,“大师,您修的是天上的月。我们救的,是泥里的人。”

“月辉清冷高悬,千年不变。”

“而人,只要拉一把,就能从泥里站起来。站起来,就能走出一条路。”

“您的慈悲在云端,我们的慈悲在人间。”

“您渡的是来世的幻影,我们救的是今生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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