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80年狗血故事里被调换的外孙22(1 / 1)
审问了两个当事人,孙敏从临时询问的房间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凝重。他走到顾杰和顾建设身边,递了根烟,自己先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才压低了声音说:“老顾,情况……比我们想的还复杂,还邪性。”
顾建设心里一沉:“怎么说?”
“谢平安那边的问话,基本能排除他主动作案的嫌疑。”孙警官弹了弹烟灰,眉头紧锁,“他对那晚喝酒有印象,但坚持说绝无可能发生那种事。从时间线、动机、还有他这十几年跟李家的走动情况来看,主动通奸的可能性极低。”
“那……”顾杰喉头发干。
“现在只剩下两种可能性,而且都很操蛋。”孙敏看着他们,声音压得更低,“第一,谢平安和张桂花早就有了私情,顾成是他们俩的种,两人合伙演了这么多年戏,连李芳都瞒过了。第二……”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来描述这个过于荒谬的猜测,“张桂花对谢平安下了药,谢平安对那晚毫无记忆,顾成是这么来的。”
顾建设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顾杰更是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孙敏看着他们的反应,苦笑了一下:“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如果早有私情,没必要非得在谢平安临调走前、李洪又不在家、只有他俩的时候才找机会。酒,‘走错屋子’的巧合,太像是蓄谋已久了。而且要瞒着枕边人十几年,还得在谢平安调去外地、极少回来的情况下维持这种关系,太难了。至于说李芳给他们打掩护?那更不可能,没这个道理。”
他吐出一口烟圈:“谢平安调去隔壁县参加三线建设,十几年里请假回来的次数,有记录可查的,不超过五次,还都是父母生病这种大事。他用什么借口,隔山跨水回来,就为了跟一个比自己大十五岁、住在乡下的岳母在一起?这不符合逻辑,也跟他平时为人处世的表现对不上。”
顾建设沉默了,只有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这个推测太过惊世骇俗,颠覆了人伦常理,让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当孙敏将这个初步的分析判断,以尽可能委婉但明确的方式说出来时,三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目瞪口呆,不可置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这几个字。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不是……乱伦吗?!虽然法律上岳母和女婿没有直接血缘关系,但在中国几千年的宗法伦理观念里,这是仅次于直系血亲的、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就为了生个孩子?她又不是没有儿子!生了孩子还要换走自己的亲外孙,再把亲外孙像丢垃圾一样送人???
连一向跳脱、嘴上不把门的顾俊,都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凸(艹皿艹)……”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这事实在太炸裂,超出了他贫乏的词汇所能描述的极限。
而当这个推测被传到暂时安置在卧室里的李芬耳中时,她先是愣住,随即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她死死抓住旁边的床柱,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我妈?谢平安?”她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结果……是我儿子遭了罪?怪不得……怪不得!当时我都快生了,她一天三趟地催,说乡下空气好,有她照顾,比在城里跟不熟悉的婆婆相处强一百倍……说得天花乱坠,原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说怎么孩子长得那么快,第二天换了样子,我还以为我疼懵了!她还说是月子里奶水好。她早就计划好了!用我的肚子,给她自己怀的孩子打掩护!把我的孩子……当成什么了?!”
极致的愤怒和悲痛之后,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刺破了她混乱的思绪——那她的儿子呢?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骨肉呢?!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跟进来的顾杰,声音嘶哑尖利:“顾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什么?!我们的儿子呢?!他在哪儿?!你告诉我!!”
顾杰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痛极,却不得不先按住最急切的问题。他上前一步,握住李芬颤抖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声音沉重:“李芬,儿子的事,我们一定找。但现在,你得先告诉我,对于你妈……对于张桂花,你是什么想法?”
李芬茫然地看着他。
顾杰继续问,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原谅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我们再去找儿子?等找到了儿子,他问你,妈妈,我当年为什么会被送走?你为什么不要我?你怎么回答?说‘不是妈妈不要你,是你外婆想给她自己生的小舅舅找个好人家,所以把你扔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李芬透心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原谅?那个换走她儿子、让她母子分离十一年、让她背负可能“出轨”污名的亲生母亲?
可不原谅呢?送她去坐牢?甚至……在严打的风口浪尖上,她这种行为虽然难以定性,但若以“流氓罪”论处,后果也不堪设想。
那毕竟是生她养她的亲妈啊!一边是下落不明、吃了十一年苦的儿子,一边是可能面临严惩的母亲……李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撕裂,痛苦地抱住了头。
顾杰将她的犹豫和纠结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为发现周茨下落而升起的希望和温情,瞬间凉了一半,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原本打算等这边事情有点眉目,就告诉她周茨的存在。可现在……一个对施害者心存不忍、纠结“原谅”的母亲,对那个在苦难中挣扎长大的孩子周茨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潜在的伤害?当周围的人用“毕竟是你外婆”、“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来和稀泥、慷他人之慨时,周茨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更重要的是顾杰清醒地认识到,在1984年的法律环境下,张桂花这种行为,定性强奸几乎不可能,治安处罚又太轻,最可能的是往“流氓罪”的口袋里装,但能不能装进去、装进去判多重,变数很大。如果最终处理结果不痛不痒,甚至被“家丑”内部消化了,那周茨的处境会更尴尬。
1984年刚好是严打期间,1979年《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条对强奸罪的定义是:“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核心要件:犯罪对象必须是妇女。这是该法条明确规定的。行为主体:法律条文未明确限定为男性,但基于当时的普遍社会观念、立法初衷和司法实践,强奸罪的行为主体通常默认为男性,受害对象为女性。
在这个时候法律是空白的,当时(乃至1997年刑法大修前)的中国刑法,没有“女性强奸男性”或“强制猥亵侮辱男性”的独立罪名。男性对男性的性侵犯,可能以“流氓罪”或“故意伤害罪”论处,但女的强迫的发生关系,是一个法律上的模糊地带乃至空白地带。<
流氓罪这是当时最可能套用的“口袋罪”。1979年《刑法》第一百六十条: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者进行其他流氓活动,破坏公共秩序,情节恶劣的,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其他流氓活动”的界定非常宽泛。张桂花的行为被认定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伤风败俗、情节恶劣的“流氓活动”,理论上可以此罪论处。
所以从一开始,顾杰、顾建设、顾俊父子三人私下商量时,就达成了一个共识:在张桂花的罪行性质没有定义之前,绝不能贸然把周茨牵扯进这个污糟的漩涡中心。那孩子已经够苦了,不能让他再承受这些。一切等尘埃落定,再告诉他真相,给他选择的权利。
此刻看着李芬的模样,顾杰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你……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不追究了?”顾杰松开了握着李芬肩膀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李芬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头:“我没有说不追究!我就是……我就是想知道,孩子现在是安全的吗?他……他还活着,对吗?”她眼里含着泪,带着乞求。她心里甚至闪过一个怯懦的念头:如果孩子没事,是不是……是不是可以把孩子接回来,对外就说当年医院抱错了,现在找回来了?把这场骇人听闻的丑闻遮掩下去,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顾杰看着她期期艾艾、试图寻找退路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温存和期待也熄灭了。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失望。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顾杰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让李芬心慌,“等着吧。”
说完,他不再看李芬瞬间苍白的脸,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也将两人之间那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与温情,隔开了一道冰冷的缝隙。
顾杰走到客厅,父亲顾建设和弟弟顾俊都看了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她还在犹豫。”顾杰言简意赅,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建设重重哼了一声,没说话。顾俊则有些急了:“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周茨……那孩子受了多少罪!这公道必须讨回来!又不是我们顾家做错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该觉得丢人、该去死的是张家那个老妖婆!我们必须把事情真相大白于天下,给那孩子一个交代!得让他知道,他不是被爹妈遗弃的,我们顾家也没有不要他!”
顾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每个孩子,潜意识里都对父母有天然的期待和依恋。他之所以还想问问李芬的意见,也是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作为母亲,她能给出一个坚定、明确的态度,成为孩子日后的依靠。
可惜,他失望了。
“我知道。”顾杰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但正是如此现在更不能急。我们要的,是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公道,不能把他匆匆拉进一团乱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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