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80年狗血故事里被调换的外孙23（1 / 1）

见他们一家人差不多商量出结果了，孙敏把那个小小的、黑色的盒式录音机推到顾建设面前。他抬起头，目光在顾家父子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静，却又透着一丝对老战友处境的复杂理解：“顾叔，小杰，情况就是这样。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办？是坚持往上告，让她以流氓罪、遗弃罪论处，还是……就这么算了，当作家丑内部处理？”

他顿了一下，看向顾杰，声音压低了些：“还有，孩子……有消息了吗？”

作为顾杰在部队时一个锅里搅过马勺、转业后又同在公安系统的战友，孙敏接到顾俊那个语焉不详、但明显透着大事不好的声音时，二话没说就请了假，带着自己带的徒弟过来。

这样可以不算正式立案出警，更像是朋友间帮忙处理棘手家事的性质。他给了顾家一个可以回旋的余地，也给顾杰保全最后一点体面的可能。桌上的录音机，记录下了张桂花那些语无伦次却又惊心动魄的供述。

“算了？凭什么算了！”顾俊第一个炸了，他年轻气盛，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受不了这种憋屈，“凭什么坏人做了这么多恶，伤害了这么多人，最后只要轻飘飘一句‘家丑’、‘对不起’，就想把事情抹过去？做错了事不用付出代价？没有代价的原谅，永远不会让那些黑心肝的人感到后悔！他们只会在背地里得意，觉得自己手段高明，把所有人都耍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响。周茨那孩子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清瘦却挺直的背影，还有父亲和大哥说起这孩子长大的经历，都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心。他没法想象，如果就这么“算了”，那孩子这十一年的苦，找谁讨去？

顾建设没看激动的小儿子，而是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儿子顾杰。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期许，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不管你和李芬怎么想，怎么决定，”顾建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这边，是绝对会一直告下去的。告不了强奸罪，是她钻了法律的空子。但她的遗弃罪，拐骗儿童罪，我一定要告，而且会往死里弄！不让她把牢底坐穿，我对不起我那流落在外、吃了十一年苦的亲孙子，也对不起我顾家的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顾杰瞬间苍白的脸：“如果你们接受不了，觉得我这么做太绝，让你那个拎不清的媳妇难做，或者怕影响你们小家的‘名声’……那我们就分家，断亲吧。”

顾建设脸上没有赌气的成分，儿子要是不顶事，有这种心软懦弱的儿媳，还有未来可能因此生出无穷无尽麻烦的亲家……顾建设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与其被这些人、这些事拖垮，天天生气，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麻烦。

到时候，他带着美兰，顾俊，去把那个流落在外的亲孙子周茨接回来，好好补偿，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至于大儿子一家，就让他们自己去纠结吧。

顾杰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他爹放弃了。

“告，肯定要告。”顾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遗弃罪是一定的。至于她和谢平安之间那笔烂账……到时候看谢平安自己怎么说，告不告流氓罪，是他的事。至于李芬……”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她如果还是不愿意，还是想护着她妈，或者觉得这事‘家丑不可外扬’……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就商量离婚吧。”

“长痛不如短痛。”他像是在对父亲和弟弟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已经对不起那孩子十一年了，让他吃了十一年的苦。我不能再让他接下来的日子，活在怨恨、委屈和不清不楚的‘家丑’阴影里。他需要一个明明白白的公道。”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孙敏面前，用力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感激：“今天，谢谢你了，孙哥。这份录音……能作为证据，钉死张桂花的遗弃罪吗？”

孙敏点点头：“可以。她亲口承认了换走并遗弃李芬亲子的事实，这是关键口供。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按照现有法律和通常实践，大概率只能以遗弃罪论处，情节特别恶劣的话，顶格五年。如果你们坚持，并且能找到‘拐骗’行为的直接证据，可以尝试加上拐骗儿童罪，两罪并罚的话，理论刑期上限可以达到十年。”

顾建设当即拍板，没有丝毫犹豫：“那就按你说的，孙同志，麻烦你了。遗弃罪和拐骗儿童罪，能告的都告。顾杰估计要避嫌，所以该怎么做，你告诉我们，我们全力配合。”

孙敏再次点头，没再多说，示意一直处于震惊状态、脑子里宕机，表情变来变去大概已经天马行空编排出好几出大戏的徒弟，准备告辞。

顾俊站起来送他们，同时也把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张桂花一并“请”了起来。至于谢平安会不会、敢不敢以“流氓罪”控告张桂花，那就是谢平安自己需要面对的了，等他先从那惊天动地的真相里缓过神来再说。

送走孙敏，顾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卧室。他把李芬、李芳、谢平安，还有小舅子李洪和他媳妇，所有相关的大人都叫了出来，聚集在气氛凝重的客厅里。他没有看任何人，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将张桂花的供述、血型证据、以及顾家决定追诉的法律意见，从头到尾、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至于李芳的震惊、谢平安的恍惚、李洪夫妻的不知所措，以及李芬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模样，他都仿佛没有看见。

说完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李芬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件事，遗弃罪和拐骗儿童罪，我们家是一定会告到底的。从今往后，我们顾家，和你们李家就不必再来往了。亲戚的情分，到今天为止。”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惨白的李李芳，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至于顾成，给你们三天时间商量。是跟着谢平安，还是跟着张桂花，或者李家其他人想养，你们自己决定。三天后给我答复，我好去给他迁户口，把他……给你们送回去。”<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反应，直接开始送客，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驱赶的意味。李芳和谢平安像是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又或者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他们默契地慌乱地拉起了自己女儿谢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甚至没有多看顾成一眼。

等所有人都走了，客厅里只剩下顾家自己人，以及那个茫然无措、被所有人遗忘的顾成。

顾杰走到顾成面前，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与这个他疼爱了十三年的“儿子”平视。有些话很残忍，但必须说清楚。他用一句话，概括了这个孩子命运的真相：“你亲妈是你外婆张桂花，你亲爸可能是大姨夫谢平安。你外婆生了你，怕你过不好，就把你和我亲生的儿子换了，把我儿子扔了。所以，你不是我们顾家的孩子。以后你跟谁，等你亲爸他们商量好了再说。”

顾成瞪大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世界在这一刻，对他而言彻底崩塌了。

顾杰站起身，不再看他，转向父亲和弟弟：“爸，俊子，我们现在商量一下，怎么去跟那孩子说这件事。那孩子……聪明，心思也重，瞒不住的。”

顾建设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吧。把我们知道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至于他愿不愿意认我们，愿不愿意回到这个家，那是孩子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他，不能再替他做任何决定，更不能骗他。”

顾杰点点头，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呆立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的李芬。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期待，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最后一丝确认：“李芬，这件事，你怎么想？”

李芬像是被惊醒，猛地一颤，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而混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你让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顾建设闻言，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站起身，语气冰冷，不容置疑：“那我们去看那孩子，你就不要去了。丑话我说在前头，你也别想着偷偷跟踪我们，或者跳过我们私底下去找那孩子求情、说些有的没的。你要是敢这么做，”他盯着李芬，眼神锐利如刀，“我就敢拼着顾杰这个儿子不要，把张桂花往‘流氓罪’上死里弄！到时候判成什么样，可就不是五年十年能打住的了！你最好掂量清楚后果！”

“爸！我没有这么想！”李芬被公公眼中的狠厉吓得后退一步，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对不起那孩子……可我一下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给我点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瑟缩在旁边的顾成，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李芬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绝望地哭喊：“妈妈！妈妈你也不要我了吗？！你别不要我！我害怕！”

李芬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喊弄得浑身僵硬。她低下头，看着这张她疼爱了十一年的、此刻写满恐惧和依赖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更深的迷茫和痛苦。她伸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摸摸他的头，手却停在半空。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而干涩的声音说：“我……我不是你妈。你爸……刚刚顾杰说的，都是真的。你……你也好好想想以后吧。”

母子二人，就这样在空旷的客厅里，一个站着茫然无措，一个跪地抱腿痛哭，场面凄凉而混乱。

刘美兰早就看不下去了，她从最开始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觉得这一幕无比刺眼。她“嚯”地站起来，指着李芬和顾成，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要哭滚出去哭去！别在这儿碍眼！晦气！”

在她看来，拎不清、黏黏糊糊、既想当好人又舍不得惩罚恶人的人，就像不小心沾到手上的鼻涕，最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