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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苗疆游历记34(1 / 2)

盟誓后的头几年,最大的敌人不是兵匪。是气候的异常,小冰河期的威力彻底显现,气候诡谲,灾异频仍。山外的平原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惨剧不绝于耳。

腊尔山凭借地势,稍好一些,但日子也都过的紧巴巴的。

“茨老公田的薯苗,冻死了三成!”

“后山的引水渠,被山洪冲垮了!”

李茨的头发在这几年间急剧灰白。她带着工哨的人四处抢救庄稼。盖草帘防霜,挖深窖储薯,重修更牢固的水渠。

她强制推行瓜菜代,将一切可食的野菜、蕨根、甚至树皮的食用方法编成歌谣。联盟的粮仓,始终处在将将见底的警戒线。

但也正是这极端的气候,证明了红薯、土豆、玉米的救命价值。当山外稻麦绝收时,这些深埋土下或耐旱的作物,多少还有些收成。

虽然吃不饱,但至少吊住了命。

“蝴蝶妈妈赐下的,真是活命种啊……”。老一辈的人对着收获的薯块流泪下拜。

同时她用山里的药材、兽皮、偶尔提炼出的粗硫磺,拼命从山外换回最紧要的盐和铁。盐是气力,铁是爪牙。

崇祯中期,流寇已成燎原之势。几股被打散的杆子开始觊觎大山里的粮食。

听到消息的时候李茨正在给妇人接生。

她对焦急等待的传令人说:“按‘甲三’预案,猎哨出动,刀哨前出至‘鹰嘴坳’,工哨封死‘回龙径’。告诉石豹,我要抓活的舌头,问清楚他们后面还有多少人。”

伏击进行得很顺利。猎哨的毒箭和防不胜防的陷阱,让几十个摸进来的流寇吃尽苦头。

刀哨在预设的险要处一次突击,就击溃了对方。

俘虏透露,他们只是前探,后面还有数百饥民组成的队伍。

李茨做出了一个残酷的决定:将俘虏中的头目公开处决,尸体悬挂在进山要道。其余俘虏,经过甄别,年轻力壮且无大恶的,打散纳入“工哨”最苦最累的劳作队;老弱病残,给一顿饱饭,驱逐出山,并让他们带话:“腊尔山,是绝地。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是不是太狠了?”有寨老不忍。

“不狠,死的就是我们寨子里的老人孩子。”李茨面如寒铁。

此后的几年,类似的骚扰不下十次,规模越来越大,甚至有溃兵也冲击了几次。

腊尔山盟像一个蜷缩起来、浑身尖刺的铁刺猬,每一次都让来犯者崩掉几颗牙,留下尸体。

“腊尔山有妖法,进者必死”的恐怖名声,逐渐传开,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

崇祯上吊,天下大势渐明,清军横扫南方。

一些被打散的南明溃兵、不甘降清的义军,也开始逃入武陵山区。腊尔山盟无法再完全置身事外。

一股数百人的溃兵,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要求进山就粮,语气强硬。

寨老们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同是抗清,应予接纳;另一派认为溃兵如匪,坚决拒绝。

李茨召开了最漫长的一次寨老会。

她没有谈论大义,只问了几个问题:

“我们的粮食,够养他们吗?”

“他们听我们的,还是我们听他们的?”

“清军若以‘藏匿明匪’为由前来征剿,我们挡得住吗?”

沉默。

答案都是否定的。

“派人去见他们头领,”李茨最终下令,“腊尔山小寨,自顾不暇,无力供养大军。可赠予十石杂粮,请他们另寻福地。若强要入山……”她顿了顿,眼神冰冷,“便是与我全盟一万二千口为敌。腊尔山别的不多,埋人的坑,管够。”

软硬兼施之下,溃兵最终拿着粮食骂骂咧咧地走了。

此后,又有清军的小股使者前来,语气倨傲,要求“归顺”、“剃发”、“纳粮”。

李茨以“山野之人,不通王化,但感念天朝威德”为由,极尽谦卑,奉上少量药材兽皮作为“贡品”,并表示腊尔山愿为“朝廷”看守山场,但求“循旧俗,缓剃发”。

同时,让“猎哨”“不经意”地展示了一下腊尔山复杂的地形。

使者见山高林密,苗人态度“恭顺”却暗藏硬刺,掂量了一下深入不毛之地的代价,最终拿着“贡品”回去交差,留下了“生苗驯顺,可为藩篱”的含糊汇报。

核心只有一个:利用时间、空间和武力威慑,为腊尔山争取最大的自治空间和缓冲时间。不轻易树敌,也绝不任人拿捏。<

顺治七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李茨已经头发全白,长年的殚精竭虑、风霜雨雪,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巴岱早就去了蝴蝶妈妈那,去之前将代表神灵沟通权的“师刀”和“法铃”,郑重交给了李茨指定的年轻巴岱,并留下话:“听茨老的,就是听蝴蝶妈妈的。”

石虎、龙大等老一辈寨老,也大多去了祖灵地。他们的儿子或徒弟,成了新的寨老,也成了李茨政策最坚定的执行者。

她看着炊烟袅袅、看似平静的群山。这里没有盛世繁华,只有严苛的规则、艰苦的劳作、和刀尖上行走的警惕。

但这里的人,活下来了。

“我们熬过了天灾,挡住了流寇,扛过了瘟疫,也在朝廷更迭的缝隙里,找到了存身之地。”李茨对围绕在身边的新一代核心们说,“但记住,这世道还没完。我们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运气,是手里的家伙、地里的粮食、脑子里的办法,还有抱成团的这颗心。”

“以后,你们也要这样。守住山,守住田,守住规矩,守住人心。”

大限将至的时候,李茨拄着拐杖,再一次站在那个鹰嘴岩的入口。

晨风吹过,那几株见血封喉树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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