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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番外:陈晨星(1 / 2)

李茨死了。

消息传到陈晨星耳中时,他正在市局的会议室里。

桌子上摆着的是一份刚刚送达的、关于“王家庄特大系列案件”的最终结案报告初稿。

关于后来那场导致十八名涉案人员死亡的集体中毒事件,报告用了一整章的篇幅,但结论部分,却只有两行冷酷的文字:

“……经调查,该事件系犯罪嫌疑人李茨(女,12岁)因长期遭受虐待、目睹生母惨死,心理严重扭曲。

为报复同村涉案人员,利用其从偶然得知的毒性植物知识,采集乌头制作毒物,并于公共食堂用餐时投毒所致。

李茨在审讯期间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后于看守所内利用事先藏匿的毒物自杀身亡。

此案凸显了在极端环境下,未成年人保护与犯罪预防的缺失,以及基层普法教育的紧迫性。”

“自杀身亡”。

四个字,轻飘飘地,为她短暂血腥,如同在刀尖上踩踏了12年的生命,画上了一个句号。<

陈晨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想起她最后看着自己,用那种冷静到残忍的语气说:“陈叔叔,赌一把呗。”

她赌了吗?

他合上报告,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上,一切看起来秩序井然,充满一种缓慢但坚定的、向前发展的希望。

可他的脑海里,却反复想着那个孩子。

李茨用她的死,把那面沾满血污、映照着人性至暗与制度裂痕的镜子,狠狠地、不容回避地,摔在了所有能看到的人面前。

陈晨星主动申请调离了刑侦一线。

他没有升职,也没有受到处分,只是平调到了市局法制处,负责案件审核和调研工作。

同事们觉得他破了这么个大案,却主动离开核心岗位,有些难以理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需要一点距离,一点时间来消化那弥漫不去的硝烟和血腥味,以及那份沉重的、关于“失败”的认知。

他时常会想起李茨最后说的话,想起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她真的相信“赌一把”能推动什么吗?

还是说那只是她走向自我毁灭前,对一个她认为或许还存有一丝善意的“大人”,说的一句近乎嘲讽的告别?

他参加了李茨母亲骨灰的安葬。地点是市郊一个清净的公共陵园,费用是他和杨丽华等人私下凑的。

“阿姨,”杨丽华哽咽着低声说,“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您女儿……很勇敢。您安息吧。”

风穿过松林,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回应。

安顿好李茨的母亲,陈晨星心里还是不得劲,他答应了那孩子帮忙找亲人的。

他通过公安系统的内部渠道,发出了特殊的寻人启事。

用李茨的照片找到局里最擅长人物素描的老同事,根据她容貌特征,结合她对母亲相貌的描述,反复推敲,画了一张又一张李月娥年轻时的模拟画像。

启事上详细说明了被拐的大致时间、可能的年龄、体貌特征。

他不知道这大海捞针般的寻找是否有结果,但他必须试一试。

这是他对那对李茨的承诺。

大约四年后,就在陈晨星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一封来自北方某省公安厅的加急公函,连同几份厚厚的附件,摆在了他的案头。

公函确认,经过照片比对、模拟画像辨认以及失踪人口档案交叉核对,基本确定李茨的母亲原名为苏明月,原籍北方某省省会,出生于一个教师家庭。

附件里,是苏明月父母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长达十七年从未间断的寻女记录。

陈晨星立刻拨通了附件上留的单位电话。

接电话的是当地公安局的同志,语气沉重而感慨:“陈队长,确认了。苏老师夫妇我们刚通知他们。”

几天后,在陈晨星的办公室,他见到了苏致远和文秀兰。

两位老人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苍老。

苏致远头发几乎全白了,背微微佝偻,但身板还努力挺着,戴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文秀兰更是瘦弱得惊人,花白的头发,满脸深刻的皱纹和眼中挥之不去的巨大悲痛。

他们今年都才五十出头,看上去却像七十岁的老人。

“陈队长……”苏致远的声音沙哑干涩,“谢谢……谢谢你们,找到明月……找到我们的女儿……”

文秀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陈晨星桌上那份关于苏明月最终情况的简要说明,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很快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十七年,六千多个日夜的等待、期盼、绝望、再燃起希望、再次失望……

最终凝结成眼前这薄薄几页纸,和一个冰冷的地名坐标。

陈晨星喉咙发紧,几乎无法成言。

他示意杨丽华扶文秀兰坐下,自己给苏致远倒了杯热水,讲述了他们如何根据线索找到王家庄,如何发现了苏明月,以及她这些年的遭遇。

他提到了她生了一个女儿,叫李茨,很聪明,很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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