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那大山,那人间,那姑娘20(1 / 1)
与此同时,外界的舆论机器开始按照李茨预想的轨迹运转起来。
首先是县报,用头版报道了“我县公安机关英勇奋战,彻底摧毁以王有财为首的特大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团伙。
着重渲染公安功绩和打击力度,对王家庄的后续惨剧一笔带过,称之为“犯罪团伙内部因分赃不均等原因发生内讧,引发意外火灾,造成部分伤亡”。
紧接着省报跟进,报道的篇幅和深度有所增加。
开始触及“部分农村地区法制观念淡薄,拐卖犯罪滋生土壤”的问题,但核心仍是“政法利剑出鞘,铲除社会毒瘤”。
关于李茨,只字未提。
然而巨大的伤亡数字、离奇的“火灾内讧”说法、以及“特大拐卖村”的标签,还是引起了某些嗅觉敏锐的、更高层级媒体的注意。
新华社驻省分社的一名资深记者,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了更多未被公开的细节。
尤其是关于那个“唯一幸存并最终制造了第二场惨案的小女孩”的模糊信息。
职业本能和新闻责任感驱使着他,决定深入调查。
这名记者避开了地方宣传部门的“安排”,通过自己的关系网,接触到了部分办案人员,调阅了不涉密的基本案情材料,甚至设法远远看了一眼被严密看管的李茨。
他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一个村庄系统性的罪恶,一个母亲惨死地窖,一个12岁女孩的沉默与爆。
以及最后那场在公安眼皮底下、动机明确、手段残忍的集体毒杀……
他知道,这样的故事公开报道是绝无可能的。
但它所折射出的深层问题:基层治理的塌陷、拐卖犯罪的产业化与熟人社会的共谋、法律在极端情境下的无力与滞后、受害者被异化为加害者的悲剧循环却具有极其重大的价值。
一份措辞严谨、但事实确凿、细节丰满的报告,被以最快的速度,送达了更高的决策层面。
报告冷静地呈现了事实链条,并提出了尖锐的问题:当法律和行政力量无法及时、有效保护最弱者时,社会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现行的打拐法律和基层治理模式,是否存在盲区和软肋?
李茨虽然被关在斗室,但她从看守偶尔的只言片语,送饭人员神态的细微变化、以及提审频率和人员级别的调整中,敏锐地感觉到,风,起了。
她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使命”,或者说她赌上一切想要达到的“效果”,正在达成。
用她的罪行和她的疯狂,推动了整件事情的发展,这就够了。
既然不能被公开审判,那枪决对她毫无意义,她不觉得自己有罪。
也不愿意余生就被关在研究所或者精神病医院,那真的比死还难受。
她也知道自己绝无被赦免的可能。
在一个看似平静的下午,李茨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曲起膝盖,将右手食指送到嘴边。
她的指甲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关押,显得灰暗粗糙。
但在右手中指的指甲前端缝隙里,借着窗外射入的光线仔细看,能发现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普通污垢的灰白色痕迹。
她低下头,用牙齿咬向了那片指甲的尖端。精准地撬开前端与甲床连接最薄弱处。
轻微的刺痛传来,一丝咸腥在舌尖化开。指甲前端被她咬开了一个极小的缺口,露出了下面填塞的、已经有些板结的灰白色粉末。
没有犹豫,她伸出舌头,将那一丁点粉末,连同渗出的血丝,一起卷入口中。
粉末入口并无太多味道,只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涩感,很快就被血腥味掩盖。
她仰起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乌头晶通过口腔黏膜迅速吸收。
最先到来的是熟悉的口舌麻木感,像含了一大块冰,又像有无数细针在刺。
这感觉迅速向喉咙深处蔓延。
然后,心脏猛地一跳,随即是一阵毫无规律的、慌乱的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窒息感随之而来,喉咙发紧,呼吸变得困难。
胃部开始痉挛,恶心感翻涌。
但她强行压下,没有呕吐,吐出来,可能就死不成了。
四肢末端开始发麻,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脚心向躯干爬升。
视线开始模糊,高窗上的铁栏和光斑扭曲、晃动。
耳边似乎传来遥远的声响,是脚步声?是开门声?还是只是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
疼痛、麻木、心悸、窒息……所有的感觉混合成一片混沌的、飞速下坠的黑暗。
在最后的黑暗彻底吞噬她之前,残存的意识里,恍惚闪过某个穿着碎花裙子的温柔身影,笑着叫她“李茨”,说她是荆棘里的花……
花没开出来。
荆棘,倒是把该扎的人,都扎透了。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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