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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那大山,那人间,那姑娘19(1 / 2)

李茨看着陈晨星,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怒、疲惫、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被深深掩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她承认,陈晨星是个好警察,甚至可能是个好人。

他恪守他的规则,相信他的法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试图给她一点庇护,给这个腐烂的村子一个“公正”的结局。

但好人和规则,是永远都挡不住那些烂人烂货的。

她不介意送他一程,不是送他去死,是送他或许也送这个案子,去一个他从未想过、也未必愿意去的方向。

“陈叔叔,”她开口的声音里都是孩童的清脆,“赌一把呗。”

陈晨星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她。

“你看,现在这事,死了这么多人,判了这么多人,烧了一个村。可说到底,在有些人眼里,这可能就是个‘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极端案例,是‘个别现象’。

教育教育,判几个典型,过几年,风头一过,该买老婆的还在买,该卖孩子的还在琢磨门路。那些觉得女人孩子就是地里庄稼、家里牲口、可以随便买卖处置的人,心里真的怕了吗?”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晨星骤然紧绷的下颌线。

“但如果这件事闹得再大一点呢?如果让更多、更高的人看见,一个村子是怎么在十几年里,靠着吃女人孩子的血肉变成魔窟的?

如果让他们看见,当法律和规矩来得太慢、罚得太轻的时候,被逼到绝路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微微向前倾身:“用我,用我这个12岁就敢毒杀几十个人的‘小恶魔’,用我这个被他们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

来当一面镜子,照一照拐卖这条黑产到底有多毒,去照一照那些买家、那些帮凶、那些沉默的人,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洗不干净的血!

用这个例子,去敲打,去质问,去推动上面重新看看,现在的法律,对收留,对猥亵,对伤害妇女儿童,罚得够不够重?管得够不够死?”

她看着陈晨星瞳孔地震,继续道:“把我交出去,交给那些能接触到更高层、能把话递到天上去的记者。

把我的故事,我妈妈的故事,这个村子的故事,原原本本,一点别漏地告诉他们。这难道不比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或者为了‘维稳’把我这段抹掉,更有用吗?

对你肩上的国徽,对你想保护的那些人,不是更好吗?”

陈晨星像被钉在了原地,半晌才嘶哑地问:“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推动立法?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眼前的女孩,平静得可怕,洞察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一个小山村里朝不保夕、没上过一天学的孩子该有的心智和见识!她甚至知道“维稳”这个词!

李茨扯了扯嘴角。“因为我聪明啊。我妈妈她应该接受过很好的教育,我可能像她。她教过我认字,讲过外面的事。”

她给了个似是而非的解释,将一切推到那个已化作枯骨的母亲身上。“至于为什么愿意被你们抓被审,甚至被当成典型?”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看向远处焦黑的山脊,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真实的、属于孩子的空洞:“因为我妈妈在啊。她一直在地窖里。只要她在那里,我就跑不了,也不想跑。<

我们俩是彼此的绳子,拴着,谁也不敢先断,怕另一个掉下去。直到她先断了。”

原身和母亲,在那个地狱里,确实是彼此唯一。

母亲为了女儿忍受,咬牙苟活,直到她发现她的苟活救不了她的女儿。女儿为了母亲忍受着非人折磨,不敢反抗。

这份扭曲的共生与牵绊,是她们能在那种环境里撑那么多年的唯一理由,也是最终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陈晨星信不信这个解释,信多少,李茨不在乎。

逻辑上能自圆其说就行。

很快,李茨被正式严密地关押了起来。地点从临时指挥部的房间,换到了县看守所一个单独的特殊监室。

这一次,她面对的不再是陈晨星带着复杂情绪的询问,而是来自上级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包括经验更丰富的刑侦专家、预审员。

甚至有提前介入的、来自更高级别检察机关的人员进行的严厉、系统、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审讯。

流程规范,压力巨大。

问题细致到令人发指,反复盘问作案细节、毒物来源、制作过程、下毒时机、心理动机,不断寻找供词中的矛盾点,试图推翻她“独自作案”的结论,或者找出背后可能存在的“教唆者”、“同谋”。

反正他们也不用刑,也不敢直接用刑,饿几顿关几天这些对于李茨来说不痛不痒。

李茨的态度堪称“模范”。

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认识乌头,怎么采集,怎么熬制,怎么下毒,都说得清清楚楚。

作案过程描述得冷静客观,如同在复述别人的事。

对于动机,她永远只有一句:“他们该死。所有欺负我妈妈、欺负别的阿姨、买卖的人都该死。”

至于她为何懂得这些超出年龄的知识,她坚持是“自己琢磨的”、“看别人喂羊牛喂鸡就知道了”、“山里孩子认得这些东西不奇怪”。

调查组的人面面相觑。

原身的一生轨迹清晰可查。

从未离开过大山,甚至都没有出过村子,没上过学,社会关系简单到只有王家庄那些人。

除了给她扣上一个“天性凶残、智商超常”的帽子,似乎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在一次审讯间隙李茨主动提出:“如果政府需要,我可以把乌头碱的简易提取方法和效果,写下来。无偿交给国家。说不定你们抓坏人能用上?或者研究解药?”

她顿了顿,补充了唯一的条件,“只要能帮我妈妈,能帮她找找家。我答应过她的。”

最后李茨还是把乌头的相关信息都交了上去。

陈晨星确实是个好人,他遵守承诺把她妈妈安葬在了县里烈士陵园旁边的一个陵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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