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那大山,那人间,那姑娘14(1 / 2)
陈晨星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
“小朋友,”他放缓了语气,“那你妈妈喊你什么?能告诉我,你妈妈在地窖里,是怎么回事吗?”
李茨抬起头,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看向陈晨星,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意识到不对劲、表情严肃起来的杨丽华。
说出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听清的人,脊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名字?我没有名字哦。叔叔可以随便喊我。给钱的话……还可以随便摸哦,”她顿了顿,“妈妈就妈妈啊,一直都住地窖里。”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杨丽华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她猛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小女孩。
陈晨星蹲着的身体僵硬了,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眯起,里面的温和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属于老刑侦的冰冷审视和巨大的震惊。
朱大婶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她张着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李茨,说完这句话后,又低下了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剩下的水,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那样平常。
陈晨星缓缓站起身,对旁边一个同样震惊的下属年轻公安使了个眼色。年轻公安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住了其他人窥探的视线。
杨丽华立刻会意,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放缓声音,对那个还在小口喝水、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天黑了”的小女孩说:“丫头,来,跟阿姨到这边来,这儿清静点。”
朱大婶撇了撇嘴,三角眼里满是不屑。村子里的事,被这些“外面人”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天经地义的事儿!丫头片子生来就是赔钱货,能换几个钱是几个钱,摸两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她哼了一声,扭过脸去,懒得看,心里琢磨着等这些“官家人”走了,非得好好收拾这个小贱种不可,居然敢在“外面人”面前告状,还害她丢了脸、脱了臼。
李茨顺从地点点头,放下破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乖乖跟着杨丽华走到了打谷场边缘一棵被熏得半焦的老槐树下。
陈晨星也跟了过来,示意杨丽华稍微挡一下可能的视线。
空气里还飘着焦糊味,烧干的树下相对安静些。杨丽华看着眼前这个瘦小、脏污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刚才那些话太过骇人听闻,也太过肮脏。她怕自己语气控制不好,会吓到孩子,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回忆。
陈晨星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李茨齐平。他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又戴上。这个动作给了他几秒钟的时间来平复心情,组织语言。
他办案多年,见过不少阴暗,但眼前这个孩子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的这些话,依然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剐蹭着他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不带任何审判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困惑的请教:“小朋友,刚刚……你说,‘给钱就能摸’,”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茨的反应,“能告诉叔叔,是怎么回事吗?是谁跟你这么说的?或者……你看到过什么?”
李茨抬起小脸,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陈晨星,没有预想中的恐惧、羞耻或激动,依旧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小孩子向大人解释一件“理所当然”事情的天真感。
她点点头,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是我阿大说的呀。他说,十块钱一次。就可以让人任意摸哦。”
她甚至举起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比了个“十”的手势,然后很认真地补充,像是在复述一个重要的规则,“不过阿大说了,只能摸一摸,不能做别的。做别的事……要加钱,而且他说我还小,要再养养。”
“哐当”一声,是杨丽华不小心踢到了旁边一块焦黑的砖头。她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陈晨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问,声音更轻,也更沉:“那你妈妈……她为什么住在地窖里?能带叔叔去看看吗?”
“可以呀。”李茨回答得很干脆,甚至主动拉起了话头,仿佛在分享一个并不有趣的见闻,“我妈妈住了很久的那个地窖了。不像其他阿姨和弟弟住一段时间就不见了。我妈妈住得最久。”
“不见了?”陈晨星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可怕的猜想成形了。
“嗯,不见了。阿大说她们去好人家享福了,弟弟们也去好人家当儿子了。”李茨的语气里都是羡慕。
陈晨星和杨丽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翻涌的惊怒。这哪里是“享福”、“当儿子”,这分明是……拐卖!而且是长期、有固定窝点、涉及妇女儿童的团伙作案!
“你能带路,让叔叔去看看这些地窖吗?”陈晨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别怕,叔叔会保护你,保证你的安全。”
李茨歪了歪头,似乎在想先看哪个,然后说:“那我先带你去看我妈妈住的地窖吗?她就在里面。”
陈晨星点点头,站起身:“好,你带路。”
李茨转身,朝着村子废墟深处走去。陈晨星紧跟在她身后,杨丽华也立刻跟上,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路上,陈晨星尽量用闲聊的语气继续询问,试图拼凑出更多信息:“你是哪一家的孩子?”
“王有财家的。”李茨头也不回地回答。
王有财……这个名字陈晨星有印象,是这次火灾和疑似中毒事件中,最早死亡的那户人家的男主人。
“你家其他人呢现在在哪里?”陈晨星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其他人啊,”她声音轻飘飘的,“很快你就知道啦。”
山火肆虐过,许多低矮的障碍物被烧平了,路反而好走了些,到处都是焦黑的断木、坍塌的土墙和看不清原貌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焦臭。
没走多久,李茨把他们带到了王有财家的院子边缘。那里有一块明显被烧得变形、边缘焦黑的厚重木板,斜斜地盖在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上。
“就是这里了,”李茨指着那个洞口,“我妈妈就在这个地窖里。不过她已经死了九天了。”
她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陈晨星和杨丽华,补充道,“叔叔,我建议你多点人,带上工具再来。里面楼梯应该烧没了不好下。”
陈晨星走到洞口边,小心翼翼地用脚拨开那块焦黑的木板。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洞口下方黑漆漆的,借着手电筒的光,能看到通往下面的简易木梯果然已经烧断,只剩下几截焦黑的木头残骸,斜插在下面的黑暗中。
这气味,这状况,里面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陈晨星的心沉甸甸的。他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外面相对“干净”的空气,压下胃里的翻腾。
“小朋友,你还记得别的住过阿姨和弟弟的地窖在哪里吗?”陈晨星的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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