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那大山,那人间,那姑娘13(1 / 2)
李茨混进人群中,缩在一个背风的土坡下。她的头发被火燎焦了一截,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上黑乎乎的,全是烟灰和泥印。
手背上、小臂上,有好几处被火星溅到燎起的水泡,有的破了,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混着灰,看着脏兮兮的。
她这个模样,在眼下这片狼藉里,并不算特别扎眼。大火烧了一夜,幸存下来的人,哪个不是灰头土脸,惊慌失措?
李茨数了数,小孩子有18个,成年快成年的男性还剩下32个,其他的女性都是年纪大的婶子,居然也还有16个。
哟,还剩这么多人呢。
“茨茨,别乱来,现在都曝光了,自有法律来制裁他们的。”看着李茨蠢蠢欲动的样子,欢欢连忙喊停。
我的老天奶,它光明伟正的茨茨怎么变煞神了。
“安心,我不会拉无辜人下水的,再说了你也太高看我了。我最多算有点小技巧,可杀不了那么多人。”李茨也觉得自己心态也有点不稳,她已经在尽力调节了。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每个人都有份!老人和孩子优先!”一个短发女同志声音清亮,开始发放物资。
人群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几个维持秩序的干部费力地喊着,推搡着。
轮到李茨时,她接过女同志递来的一小块压缩饼干和半碗清水,抬起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女同志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这个脏得看不清模样的小女孩。
普通话,在这个闭塞的山村里,尤其是从一个看起来如此狼狈的小孩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突兀。
李茨察觉到了对方的疑惑,她咧开嘴做出一个属于孩子的、带着点讨好和怯生生的笑容。
物资有限,每个人分到的确实只有“几口”的分量,勉强垫垫饥肠。
旁边的王二牛突然伸过来一只粗黑的手,一把抢过她身边一个七八岁小女孩手里的饼干,囫囵塞进了自己嘴里。
女孩愣住了,看着空空的手心,瘪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好几个同样分到了食物的男人都把手伸向了边上的女儿或者老婆身上,一时间,好几处都上演了类似的抢夺。
李茨冷眼旁观,心里没什么波澜。弱肉强食,在这里是刻在骨子里的规则,不分天灾人祸。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也朝她伸了过来。李茨手腕极其轻微地一转,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饼干的瞬间,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对方穴位,猛地向下一压,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将剩下的饼干全部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艰难地咽了下去。
哦,原来是王源他娘朱大婶,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这老虔婆的辱骂声可谓“记忆深刻”,什么“娼妇养的”、“小杂种”、“天生的贱皮子”、“窑子里出来的烂货”……恶毒入骨。
“哎哟——!”朱大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整条胳膊瞬间脱力,软软地垂了下来。
她惊怒交加地瞪着李茨,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小贱种居然敢反抗,刻薄的骂声瞬间冲口而出:“小娼妇!你敢打我?!反了你了!千人骑万人压的烂货!跟你那不要脸的妈一个德行!早晚被男人弄死在野地里!”
欢欢在脑海里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我都不敢吭声了,你还敢往枪口上撞?这老虔婆是嫌命太长了吗?!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正在维持秩序的杨丽华。她皱着眉转过身呵斥道:“吵吵嚷嚷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朱大婶立刻像找到了靠山,举起自己那只耷拉着、明显不对劲的手腕,哭天抢地地告状:“干部同志!你可要给我做主啊!你看这个小娼妇,她把我手都打断了!无法无天了啊!这种害人精就该打死!”
杨丽华转头看向李茨,她对这个第一个用普通话道谢的小姑娘印象不错,语气缓和了一些:“是你弄的吗?别怕,大胆说。”
李茨抬起小脸,脸上还挂着黑灰,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朱大婶要抢我的吃的……我就我就甩了一下手,想躲开,她就骂我,还打我……”
说着,还瑟缩了一下,仿佛心有余悸。
杨丽华一听就明白了。她本就厌恶这种欺软怕硬、重男轻女的行径,此刻更是火冒三丈,冲着朱大婶就开火了:“你抢她东西还有理了?不是给你们都分了吗?抢一个孩子的口粮,你还要不要脸?”
朱大婶没想到这“外面来的女干部”竟然帮着小贱种说话,立刻撒起泼来:“哟!你这女的怎么说话的!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多干嘛?好东西就该紧着男人吃,男人才是顶梁柱!给她吃了不是糟蹋东西是什么?”
杨丽华气得柳眉倒竖:“你不就一个老丫头片子,那你吃什么,你把自己的给你男人吃啊,不要脸,还抢别人的。”
“你!你敢骂我?!”朱大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我不活了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这么大岁数了,被一个外来的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啊!这些不孝敬长辈的人怎么不被天打雷劈啊……”
这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惊动了不远处正在向几个老人了解情况的干部们。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眉头紧锁:“干什么呢?注意点影响!小杨,注意控制情绪!”
李茨见状立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边哭边说:“都是我的错,呜呜,我就不该吃这个饼干,我就应该饿死,东西都给朱大婶,给男人吃,我就不配吃东西,都是我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看着好不可怜。
这下周围几个旁观的干部和工作人员脸色都不好看了。
“小朋友不是这样的,该给你的就给你。”陈晨星觉得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些人惯着干嘛。“谁也不能抢,吃吧。”
李茨抽抽噎噎地,抬起泪眼看着陈晨星,怯生生地问:“真……真的可以吃吗?不会再抢我的吗?要不我还是不吃了,你们别骂这个姐姐,姐姐是好人……”
杨丽华本来还有点气自己没控制住脾气,被领导说了,但一看李茨这么“懂事”顿时开心起来。
她连忙说:“没事没事,你吃你的,没人敢抢!”
陈晨星也温声道:“对,吃吧,我们没骂她,你慢慢吃。”
李茨这才像放下心来,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朱大婶那张气得扭曲的老脸,还有旁边那个一直缩着脖子、眼神却不时往她身上瞟的、朱大婶的儿子王源。
哦,这家伙还活着啊。李茨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原主记忆里,这家伙也是动手动脚的人之一。<
这时杨丽华蹲下身,语气缓和地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你普通话说得挺好的,上学了吗?”
李茨很认真地回答:“他们都叫我丫头、赔钱货。我没上过学。普通话是我妈妈教我的。”
“你妈妈教的?那你妈妈挺厉害啊。”杨丽华随口夸道,“你妈妈呢?她现在……”
她的话没问完,就被旁边刚被一个穿白大褂的卫生员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腕的朱大婶想过个嘴巴瘾:“她妈?哼!她妈一个贱人!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骚货、破鞋!天天就会勾引男人!生的小的也是个婊子胚子,跟她妈一个德行!呸!”
杨丽华脸色一变,刚要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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