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那大山,那人间,那姑娘8(2 / 2)
水缸里的水是她早上“重新添满的,里面混合了那洗农药瓶子的水。她右手手指一弹,一粒微小的乌头结晶落入翻腾的水中。
她舀了满满一瓢,走回灶边。
胖婶子正往热锅里倒油,刺啦作响,油烟混合着酸菜的臭味升腾。
李茨像是被烟呛到,手微微一抖,那一瓢水“哗啦”一声,全部倒进了锅里,分量比平时多了不少。
“哎呀毛毛躁躁的!”胖婶子抱怨了一句,但也没太在意,水多了就多煮会儿。
辛辣的酸菜臭味在高温水汽中愈发浓烈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完全压过了一切可能的、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油多放点,婶子。”李茨忽然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想要“招待好客人”的讨好,“今天辛苦叔伯婶娘们了。”
几个帮忙的婶子听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点笑意。
本来就是晦气的事情,多放油怎么了。胖婶子果然又往锅里加了小半勺浑浊的猪油,嘴里说着:“有财是个晓事的。”
手上翻炒得更起劲了。在自家,她们可舍不得这么奢侈。
有人想起要上点开胃的腌藠头,问李茨家里还有没有。
李茨指了指酸菜坛子旁边一个小陶罐。那罐子里的藠头,昨天被她用沾了乌头浸膏的筷子搅拌过。
厨房里热火朝天,大盆的菜被装盘。
李茨静静地看着。水缸里混着的农药,酒坛里溶化的乌头膏,酸菜汤里滚煮的乌头晶,还有那罐被动过手脚的腌藠头。
堂屋和院子里摆开了四张简陋的方桌,长条凳。除了李茨,村里来的帮忙的人都坐下了。
村长清了清嗓子,说了句:“都辛苦了,入席吧。”
人们鱼贯坐下,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尸臭依旧顽固地飘荡在空气里,混合着饭菜的油气和酒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大部分人都沉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男人们面前,都摆上了倒满浑浊酒液的粗瓷碗。
李茨站在厨房门口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桌人。
一个坐在边上的中年男人喝了一大口酒,咂咂嘴,夹了一筷子酸菜炒肉,嚼了几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今天这菜火候是不是过了?咋有点子苦?”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有的吃就不错了,讲究啥?又不是你家的席面。快点吃,吃完好去埋人,这地方我是一刻钟都不想多待。”
嘟囔的男人不说话了,又扒了一大口饭,就着菜,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
是啊,味道是有点怪,但油水足,酒也够劲。不吃白不吃,赶紧吃完,赶紧干完这晦气活,才是正经。
席间只有碗筷碰撞声、咀嚼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落土的时辰,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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