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50年代要被“处置”的女儿1(1 / 2)
尖厉的哭喊和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像隔着厚重的水传来,渐渐模糊成一片嗡嗡的余响。
李茨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最终又陷入了沉睡。
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热的液体,一滴,又一滴,持续地、急促地落在她的脸上、眼皮上,带着微咸的气息。
李茨用尽力气,眼睫颤动,试图掀开眼帘。
完全睁不开。
真纹丝不动。
她的脸上压着一片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的头顶,发丝甚至有些戳进她的鼻孔。
那人的脸紧紧贴着她的脸颊,湿漉漉的,不知是泪是汗,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唔……”她下意识地,用这具虚弱身体所能发出的最轻微力道,推了推那颗脑袋。
那紧贴着她的脑袋猛地一僵。
随即倏地抬起。
一张脸映入李茨勉强睁开的、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
看起来瘦弱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眉眼间堆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惊恐,以及在这一刻骤然炸开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的眼睛红肿着,此刻却迸发出骇人的亮光,死死盯住李茨的脸。
“儿!我的儿!”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破了音,却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抚摸,更像是确认般地,用冰凉颤抖的掌心贴上李茨的额头,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到她瘦削的脸蛋上。
那手的温度比冰块还要凉。
“退了,真的退了!”女人语无伦次,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大颗大颗滚落,有几滴砸在李茨的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真好……真好……菩萨保佑,我的儿活过来了,活下来了……”她反复念叨着,像是要说服自己这不是一场梦,
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摩挲着李茨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李茨的精神在这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儿”里,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布满泪痕、写满卑微与巨大庆幸的年轻脸庞,太阳穴胀得她突突地跳。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最终只是努力扯动嘴角,对女人露出了一个虚弱到近乎可怜的笑容。
苏秀完全沉浸在孩子退烧的狂喜中。
过去十几个时辰的煎熬,跪在唐家冰冷院子的绝望,背着火炭一样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冲出家门时的疯狂。
路上孩子气息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沉时的天崩地裂……
所有这一切,都被掌心下那片正常的、温凉的皮肤温度驱散了。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她的招娣,她的命根子,从鬼门关回来了。
至于孩子那过于平静的眼神,那一闪而过的陌生,此刻都被她自动归因为大病初愈的虚弱。
“好,好,退了就好,退了就好……”苏秀喃喃着,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却把脸上的灰尘和泪水抹得更花。
她转过身,蹲下,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布带子重新理了理,试图将李茨更稳妥地背起来。
“娘这就带你找赤脚大夫再看看,再看一眼咱们就安心了,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点天光蜷缩在山脊线上,很快就要被墨黑吞噬。
她们在一条荒草萋萋的小路上,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在渐起的晚风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呜咽。
前后望去,只有这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进更深的黑暗里,看不见灯火,听不见人声,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根底下短促地叫着。
李茨伏在苏秀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削的背上,快速地将这孩子的记忆梳理了一遍。
这孩子叫唐招娣,今年7岁,没上过学,扫盲班的时候混过几天。
跟妈妈和爷爷奶奶小叔和小姑子挤在一个院子里。
她爹从她出生出去干革命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过,最近家里接到了信,却是说他要和原主娘离婚,说他们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
说和原主娘的婚姻是封建糟粕。
他现在追求进步,解放思想,修书回来通知家里离婚。
唐家是容不下他们了,害怕他们娘俩占着位置然后给自己儿子添堵,唐家爷爷奶奶直接说要休了苏秀,但是孩子要留在唐家,苏秀要不走,她就把招娣卖了换彩礼。
苏秀舍不得孩子,跪在地上求让她把招娣带大,她可以不是唐解放的媳妇,她就是一个佣人一个帮工。她能干活,吃得少,能在家伺候老人。
十动然拒,走投无路的苏秀就想一直跪,跪到老人心软。
呵,这种现象大概是在1949年以后开始的,战争刚刚胜利还没多久,很多人刚安稳其他的先不管,先开始学着当陈世美。
这个时候各种离婚不离家的事情层出不穷。
说什么打破包办婚姻旧陋习,解放思想追求进步。
导致这个时候很多干部都换了老婆。
毕竟娇滴滴的城里小姐,哪里是那些大字不识粗鲁的毫无用处的原配可以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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