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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70年代被亲妈坑死的小可怜9(1 / 2)

北河省,红旗公社,李家屯。

李满仓正在院子里劈柴。老头子身子骨还算硬朗,一斧子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咔嚓”裂成两半。

邮递员小张骑着自行车冲进院子,车还没停稳就喊:“李大爷!电报!加急的!”

李满仓放下斧子,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他不识字,转头朝屋里喊:“建军!建军!出来念电报!”

大儿子李建军正在屋里编筐,闻声出来,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爹……”李建军的声音有点抖,“是、是城里来的。说澄澄出事了,进了医院,让咱家赶紧去人。”

李满仓手里的斧子“哐当”掉在地上。

“啥?!”屋里,老太太王秀英掀开门帘冲出来,一把抢过电报,可她也不识字,急得直跺脚,“建军,你倒是说清楚!澄澄咋了?出啥事了?”

李建军咽了口唾沫,把电报上的字磕磕巴巴念出来:“李澄同志……因家庭矛盾……农药中毒……抢救中……速来……”

“农药?”王秀英眼前一黑,要不是李建军眼疾手快扶住,差点栽倒。她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啥叫农药中毒?啊?澄澄那孩子才多大?她、她为啥喝药?”

李满仓的脸黑得像锅底,他一把夺回电报,盯着那几行字,尽管不认得,却像要把它盯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冯新那个毒妇!”

9年前,儿子李卫国工伤去世,厂里赔了三百二十块钱。冯新抱着六岁的澄澄哭天抢地,说舍不得女儿,发誓会把孩子养大成人,说孩子跟着她就是城里户口,以后有供应粮,教育也好。他和老婆子心软,想着孙女跟着亲妈,总比在农村强,就没硬抢。

可这些年,他们往城里寄了多少东西?晒的干菜、腌的咸肉,逢年过节还汇钱。冯新每次回信都说好,说澄澄长高了,上学了,懂事。澄澄的回信也是说自己很好。

结果呢?

农药!抢救!

“收拾东西!”李满仓猛地转身往屋里走,声音沉得吓人,“建军,去队上开证明,买最近一趟火车的票!秀英,把咱家攒的鸡蛋、小米、红枣都装上!大江!”他朝屋里喊。

孙子李大江从里屋跑出来,这孩子十八了,长得高高壮壮,像他爹:“爷,咋了?”

“跟你爹,跟我,进城!”李满仓眼睛赤红,“你澄澄妹子让人欺负了!”

一家子像上了发条,忙活起来。

王秀英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东西,把攒了半年的五十个鸡蛋小心地用谷壳垫好,装在篮子里;小米装了满满一口袋;晒干的红枣、花生,能带的都带上。李建军跑去大队部开介绍信,又借了自行车去公社火车站买票。最近的一趟车是明天早上五点的,他咬牙买了四张站票——坐票没了,但站也得站过去。<

李大江闷声不响地磨柴刀,磨得雪亮,被他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你干啥?带刀进城?想进局子啊?”

“他们敢欺负澄澄,”李大江咬着牙,“我就……”

“你就啥你就!”王秀英哭着骂,“你还嫌不够乱?听话,去了看情况,听你爷的!”

第二天凌晨一点,天还黑着,李家四口人就出了门。李建军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李大江扛着那袋小米,王秀英挎着鸡蛋篮子,李满仓空着手走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像要去打仗。

步行到公社,坐最早一班班车到县里,再倒车去火车站。早上五点,他们挤上了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人挤人,汗味、烟味、鸡鸭鹅的臭味混在一起。李家人没地方坐,就挤在车厢连接处。李满仓靠着车厢壁,闭着眼,一句话不说。王秀英抱着鸡蛋篮子,眼泪就没停过。李建军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抽旱烟。李大江年轻,站得笔直,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火车“哐当哐当”开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一点多,终于进了省城。

四人随着人流挤出火车站,站在嘈杂的广场上,一时有些茫然。他们从没来过这么大的城市,高楼,汽车,密密麻麻的人,看得人眼晕。

“爹,现在咋办?”李建军问。

“先去医院。”李满仓说,“见着澄澄再说。”

他们问了好几个人,倒了三趟公交车,下午三点多,终于找到了医院。

站在医院大门口,闻着那股浓浓的消毒水味儿,王秀英腿有点软。李满仓扶住她,沉声道:“挺住。别让澄澄看见咱哭。”

四人找到住院部,问清病房号,走上三楼。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病房,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隐约的呻吟声。王秀英的心揪成一团,她的澄澄,就在这样的地方?

306病房。

李满仓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李满仓推开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她侧着头,看着窗外,听到动静,慢慢转过来。

然后,她愣住了。

王秀英也愣住了。她盯着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女孩,看了好几秒,才颤着声问:“是……是澄澄吗?”

李茨看着门口的四个人。

最前头的老头,个子不高,很瘦,但腰板挺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一双眼睛锐利有神。他旁边是个老太太,花白头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挎着个盖着布的篮子,正看着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老头身后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模样,皮肤黝黑,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袋,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难以置信。再旁边是个年轻小伙子,高高壮壮,浓眉大眼,此刻瞪大眼睛。

李茨的记忆在翻涌。原主李澄对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的印象很模糊,毕竟六岁就离开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爷爷”“奶奶”,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泪却先一步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一哭,王秀英再也忍不住,几步冲到床边,篮子往地上一放,一把抱住李茨:“我的澄澄啊——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怎么成这样了啊——”

老太太的哭声嘶哑凄厉,带着农村妇女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悲痛。她摸着孙女的头发,瘦骨嶙峋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啊?啊?告诉奶奶,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李满仓站在床边,看着孙女苍白的小脸,深陷的眼窝,还有手腕上清晰可见的骨头。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建军放下行李,走到床边,看着侄女,眼圈也红了。他记得最后一次见澄澄,是九年前,小丫头才到他膝盖高,扎着两个羊角辫,追着他喊“大伯”,声音又甜又脆。可现在……

李大江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女孩,简直无法把她和记忆里那个白白嫩嫩、会缠着他要糖吃的妹妹联系起来。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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