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困境(1 / 1)
小张接过,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回荡起他清晰而平稳的宣读声:
【法医学鉴定意见】
一、死亡原因:高坠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多脏器破裂死亡。
二、死亡性质:他杀。
念到“他杀”两个字时,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依据。”陆言言简意赅。
“关键法医学证据如下:”
“1.尸体体表发现多处符合徒手殴打形成的生前损伤。主要集中在头面部、胸腹及四肢,表现为不规则的皮下出血、表皮剥脱及部分软组织挫伤。损伤形态、大小与拳头、脚踢等作用方式相符,生活反应明显,系坠落前短时间内形成。
会议室里,几个经验丰富的刑警已经皱起了眉——徒手殴打,这意味着冲突是突发、近距离,且很可能发生在熟人之间。
“2.上述殴打伤中,头部损伤程度较重。颞部及枕部可见范围较广的皮下出血,伴有轻度脑震荡病理改变,足以导致意识模糊或短暂昏迷。”
刘东喝完了豆浆,用纸巾擦了擦手,声音冷硬地切入,像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意思是,那孩子死前被人围着打过,重点在头上。这几下够狠,能把他打懵,甚至打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个被打晕,或者被打得晕头转向的人,自己爬到山上再失足掉下去的概率,基本为零。”
小张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关键的后续:
“3.尸体全身呈高坠损伤,但完全缺乏意识清醒状态下坠落的典型特征:无手臂格挡性骨折,无手掌支撑性擦伤,无坠落过程中的抓握痕迹。”
“4.颈椎检出‘挥鞭样损伤’,符合身体在肌肉松弛、无意识状态下遭受剧烈加速/减速运动。”
“5.背部及下肢检出死后形成的条状拖拽伤,损伤内嵌有与抛尸现场地面一致的沙土及植物碎屑。”
“死者张义东符合以下过程:生前遭受多人徒手殴打(头部受击致意识障碍)→在无意识或意识不清状态下被搬运至高处→被抛落导致高坠死亡。”
小张读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陆言接过报告,指尖在“他杀”那两个加粗的黑体字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眼神沉静得骇人。
“老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的冷,“去申请调查令,立刻把张一楠、陈一平带回来,协助调查。”他强调的是协助调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背后的分量。
“小张,小李,”他目光转向另一侧,“你们俩去死者学校,走访他的所有社会关系。老师、同学、朋友,哪怕只是说过几句话的,一个都别漏。重点排查他和张一楠、陈一之间有没有矛盾,最近有没有异常。”
他转向技术侦查的同事,语气沉稳而清晰:“辛苦技侦的兄弟,再筛一遍张义东出事前后的所有通讯记录、社交软件聊天记录。还有,北辰山周边,尤其是通往那口废弃竖井的偏僻小路,所有能拍到的监控,一帧一帧给我过。我要知道21号下午,到底有几个人上了山,又是怎么下来的。”
“老刘,”陆言转向眼下一片青黑的法医主任,声音缓和了些,“你先回家补个觉,手机保持畅通,随时待命。”
刘东也不客气,点了点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拖着熬了一夜的沉重步子,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随着老刘的动作,会议室里因报告带来的沉重,瞬间被紧绷的行动力取代。
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汇成一道追索真相的冰冷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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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队,审讯室内,对于两个少年的问询再次开启。
“警察叔叔,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陈一平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担忧,“我们和张义东就是在山脚下吵了一架,然后就分开了。您刚才说他身上有伤……是后来又有人欺负他了吗?”
隔壁第二审讯室,张一楠几乎复刻了同样的说辞,连语气里的疑惑都如出一辙。
观察室内,陆言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这两个少年表现得太过标准,显然是事先对好了口供,背后也少不了律师的指点。
眼下,他们除了法医报告,并没有能直接锁定两人的实质性证据。
“小张,”陆言低声问刚进观察室的年轻警员,“物证科那边,山上有什么新发现吗?”
“陆队,”小张摇头,语气有些无奈,“物证科的同事还在山上一寸一寸地筛,可那山太大了,草木又深……找一枚可能被丢掉的石头或者一件沾了痕迹的衣服,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一名刑警放下手中的案卷,声音带着沉重与不甘,“这两个孩子,比我们预想的更谨慎,也更聪明。社交平台、通讯记录都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能直接指认罪行的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单向玻璃另一侧审讯室里两张年轻却冷漠的脸。
“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小时,24小时时限一到……我们恐怕就得放人了。”
“难道……”旁边一名年轻警员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力道不重,却泄出一股愤懑,“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毫发无损地从这里走出去?那个叫张义东的孩子……他也还没满18岁!”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无力感。
市局刑侦队走廊外,气氛截然不同。
身着剪裁精良西装、气质干练的赵律师,与衣着华贵却难掩焦虑的陈太太并肩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两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反复掠过墙壁上无声走动的时钟。
“陈太太,您不必过于忧心。”赵律师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语调是职业性的沉稳,“在缺乏直接、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警方对陈少爷的问询,法定最长时间就是24小时。时间一到,我们必须依法要求他们放人。届时,我会去将少爷接回来。”
“好……一切都拜托赵律师了。”陈太太微微颔首,紧攥着手包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虽然律师的话让她稍感宽慰,但一种莫名的心慌始终盘踞在心头,让她无法真正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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