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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重阳节菊花酒(1 / 2)

贺乌发现,只要是明月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不管是做点心、绣花还是读书唱歌,他都学得很快。当然,如果是明月珠不感兴趣的东西,他也会拿出千般赖皮来想要混过去。

比如骑马。

“长生哥,我屁股颠得好疼。”明月珠哭歪歪地把马缰一扔,“我不骑了,我要下来走路。”

“骑马颠簸是肯定的。”贺乌和颜悦色地和他讲道理,“你要把大腿收紧,就能坐得稳了。”

“我不要。马缰握在手里也好扎!”明月珠使劲摇头。

“你骑着马,我们赶路还能快一些呢。”贺乌安慰似的替他拢起马缰,“快些到了广利院,赶上放斋饭,今天有蒸糕吃。广利禅院的重阳蒸糕有石榴籽和松子肉两种馅,你一定喜欢。”

这简直是拿捏明月珠最快的方法。

多日的连绵秋雨终于放晴,恰逢重阳,广利寺总是会在重阳节举办狮子会,除了设坛讲经还有舞狮与秋菊可赏,贺乌这次不愿让明月珠步行山路,借来了两匹马让奶奶和他各自乘马,又被迫带上了想去看热闹的黄眉子。

这只黄鼠狼大摇大摆想去禅院到底是干嘛?寺庙里又没有好酒好肉,真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

黄眉子依旧骑着自己的毛驴,听到贺乌安慰明月珠的话之后,咂嘴叹了声气。

“我说贺长生,你可真是不懂变通。”黄眉子在驴背上盘起腿,“兔子小弟说他不想骑马,你光这么说着有什么用?该让他屁股疼的还是疼。”

“我怎么听你的话这么奇怪……”贺乌抓紧了马缰,替明月珠牵着马。

“哈哈!”黄眉子挠了挠耳朵,“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乘一匹马,让他侧身坐着不就完了?真费劲!你说说想什么呢?”

趴在奶奶肩膀上的小元也笑了一声。

贺乌倒是也干脆,听完黄眉子的话便翻身上马,从明月珠背后抓过缰绳,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

今天因为多见外人,明月珠还是染了头发,黑发更衬得他肤色胜雪,仿佛柳絮一般能被吹走。

“黄眉子,黄眉子大哥,我来问你。”明月珠在贺乌怀里也不再抱怨,抓着他的肩膀看向哒哒骑驴跟着的黄眉子。

“什么?”黄眉子挑起眉毛。

“你活了这么久,总不能从来没有过起了爱恋心的时候吧?”明月珠问,“再怎么说,你成仙得道之前,或许也有过家室,生过几窝小黄鼬?”

是哦。在误打误撞和贺乌一家结下缘分之前,难道他一直这样独来独往吗?

贺乌紧紧拢起缰绳,让马儿稳步通过碎石山路,顺便侧身帮贺奶奶把着她那一匹马,还有闲心分出眼睛来等着黄眉子的回答。

黄眉子嗬了一声:“那是自然!又不是天下妖物都无情无爱。我有一年讨封没成,就是因为一桩风流姻缘。哼哼,当年我英雄救美,那女子定要以身相许,然而妖人殊途我们挥泪而别……”

“长生哥,你信吗?”明月珠凑到贺乌耳边悄悄问。

“讨封没成定然是真的,别的我看是不一定。”贺乌也压低了声音悄悄回答。

倒不是不信黄眉子对谁用情至深,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老妖物散漫自在得很,来去无牵无挂,倘若他有白留仙那般端谨的治学精神,如今恐怕能成为妖中大儒。

“等我有朝一日讨封大成,哈,我要在山脚那条走马的大道路口给我自己立个生祠。”黄眉子还在喜滋滋地幻想,“人人路过都得拜三拜。我要姻缘有什么用?光是天地之间的声色饮食就够我贪的了。”

“好你个黄眉子,去禅寺的路上说着这些话。真菩萨面前可别烧假香。”贺乌摸了摸怀里明月珠的手,确认他没有被凉风吹到,才继续对着黄眉子开玩笑。

黄眉子嘴里发出了一连串揶揄的啧啧声:“我也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可专门带了一壶菊花酒来助兴。”

他摇了摇挂在毛驴背上的酒囊。黄鼬的酒囊也打着沙黄色的络子,不拘小节地拿枯草叶系了口,很是他的作风。

“少来。你上次没给识破身份,这次要是醉倒山门,被沙弥拿扫帚扫出来。阿弥陀佛,好一个黄大仙!”

“嗨?!贺老太太,瞧你孙子现在这张嘴!”

明月珠挨在贺乌怀里听他和黄眉子瞎掰扯,贺乌用自己的斗篷将他裹了个严实,说话时亲热的呼息让明月珠觉得额头上痒痒的,也像贺奶奶一样眯起眼睛只是笑。

行到广利禅院所在的山脚,油壁车青骢马已经逶迤一路,明月珠把脑袋从贺乌的斗篷里钻出来,好奇地四处张望。贵家有绫罗金银,民间则棉麻鲜花,更有商贩沿途兜售香烛金纸、瓜果点心,热闹非凡。

“别瞧热闹了,阿珠。”贺乌拍了拍兔子脑袋,“下马。院里好看的更多呢。”

禅院之中,各色菊花开放满园。“万龄”“木香”“金铃”“喜容”不同名目,黄眉子指指点点地数给他们听。

“黄眉子大哥怎么这样清楚?”明月珠有些好奇。

“哼哼,当然因为我经纶满腹——”

小元喵了一声:“他还不知道来赏过几百次菊花了。”

重阳节的讲经会名为“狮子会”,有这等名目不仅是因为院前敲锣打鼓的舞狮表演,僧人们还会坐在狮座上讲经说法。不过除了贺奶奶,这一行人里没有谁想听这个经,各自散开去逛,只等经会之后的舞狮。

连小元也走到僻静之处,摇身化作了人形,也在发髻旁边簪了一朵金黄的菊花。

“要是点香把我的毛烧坏了,那可不行。”她这样说着,梳了梳发鬓。

“小元姐姐也要去进香许愿吗?”明月珠挑了一朵檀香色的菊花,谢过摘花的僧人戴在自己发上,“要是那老和尚说你是妖怪,我们一起说他坏话!”

现在的情景和浴佛节的时候太像,明月珠心里直犯嘀咕。他从来焚香许愿都是诚心诚意的,契玄禅师不能再为难他了吧?

再说了,万一我哪天死了,还要请他们做法事。

“簪了佛花,怎得还要说佛徒的坏话?”

契玄禅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这边的一人三妖都没有留神到他的脚步,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乱七八糟地躬身问好。贺元九似乎是忘了凡间女子如何行礼万福,左右看了看,依着贺乌的样子作了个揖。

老禅师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的瞳孔隐藏在白眉与皱纹之下,让明月珠心里一层层泛起了心虚。

“贺长生,如此愿与山妖野怪为伍?”他淡然询问,“竟然一位凡间的友人都没有。”

黄眉子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他一直以为,上次大摇大摆闯进寺来,无人识破他的鼬精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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