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立冬其一山煮羊(1 / 2)
说得好!明月珠在心底暗暗地给三花猫鼓掌。
而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元九,似乎也不在乎冲撞长者,头一梗就转过了身:“我去山门外面等你们!”
黄眉子哈地笑了一声:“老禅师,他们贺家娇养女儿,您别见怪。”
契玄禅师仍然在低声念佛。贺乌无所适从地抓了抓头发,也不太想对老和尚道歉。
就算他出于善心,想要救贺乌于苦难之中……和明月珠在一起,他根本不觉得哪里有苦有痛。
“既然贺长生不得醒悟,我也没有哑谜再说。”老禅师缓缓转身,“只等日月再东升西沉几个轮回。”
“我们知道,平日里请您打哑谜可不容易呢!”黄眉子还在打哈哈,“说的什么轮回,难不成贺乌真是带着前生缘分转世的?你小时候可没有什么表征吧?比如说了什么谶语之类的……”
他说着戳了贺乌一把:“没有吧?”
贺乌却一脸错愕站在原地。
这下轮到黄鼠狼惊讶了:“真有啊?”
就算贺乌只看今世,契玄禅师的话也让他脑海中许多碎片骤然拼凑了起来。
幼时的自己说出“爱人在月亮上”的预言,明月珠唱出了千年前的歌谣,必然有什么情缘辗转到了现在,才让他们念念不忘,到了无知无觉表现在言语之中的地步。
如果有轮回的上一世,上一世的明月珠也还是明月兔妖吗?
贺乌猛然想到了自己在经楼读到的另一篇故事。一心想要留住月亮的贪婪的农夫,还有死在窄小斗室里的兔妖。兔妖冷心冷面拒绝了农夫的示爱,才让后世留下了明月兔妖“无情无爱”的记载。
他也险些将明月珠拘束在窄窄的院子里,让他“不自由”——然而现在再想,这一世的他如果救不了明月珠,那也还是让明月珠不自由、不甘心地死。
可怖的想法在这之后的几天里,始终盘旋在农夫年轻的心上,让他时刻心神不宁,在看着山煮羊热腾腾的锅子的时候,也捏着勺子发起了愣。
明月珠从灶台边拿下一罐油煸辣椒,说羊肉单吃太腻,要吃得口味重点才行,问贺乌要不要也加一勺。
“长生哥?”明月珠扁着嘴吹了吹碗口的热气,“你怎么愣住了?你这几天总是这样。”
“没什么。”贺乌转过神,也晃了晃自己碗里的热汤,“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镇上买绣线。”
“我都说到羊肉了,你还以为我在说棉鞋的事!”
明月珠突然抬起手,摸了摸贺乌紧紧皱着的眉心。
他的指尖冰凉,让贺乌猛地一激灵,抬手把他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心:“怎么了?”
“长生哥。”明月珠也紧紧反握住了他的手,“你是我知心的人。是不是?”
“那是自然。”贺乌点头。
他把自己的想法也原原本本告诉了明月珠,虽然说到自己儿时傻话的时候别扭了许久。
“所以,就算你说着没什么,我也知道,你的心里是很有什么。”明月珠笑嘻嘻地带着他的手一起按在自己软乎乎的心口上,“因为我也是你知心知意的人——你还是在想我们那些前世轮回的事吧?或者说,还在疑心那个故事里的,就是我们的前世?”
他甚至都没有让给贺乌反驳或者掩饰的机会。
“我拆羊肉给你吃。”贺乌说着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贺乌一直担心明月珠病后消瘦一些,就算兔妖天生偏爱油轻盐淡的食物,秋来也有意让他多吃肉食,好在明月珠自己也不排斥,吃得还挺香。山煮羊只用葱和花椒调味,加之杏仁,在砂锅里煮出雪白浓厚的汤,不用太多佐料也香气四溢。
最得了好处的还是小元。三花猫不想听他俩说知心话,自己叼了羊骨头靠在暖炉边,咬得咯嘣咯嘣直响。
“夏天我们在果园的时候,长生哥你给我讲过,李子树每一年长的果实颜色酸甜都不一样,所以要挑又甜又圆的果子再种。李子每一年都有酸有甜,更别说一个故事传了那么多年了。”
明月珠喝了一气肉汤,放下碗来张嘴咬住贺乌筷子上的肉:“就算那故事里真的是我和你的前世……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一定传错了什么。如果长生哥对我不好,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下山来?我又不傻!”
“也许吧。”贺乌把筷子上的羊肉在辣椒碟里沾了沾,“我还是更愿意相信那不是我们。不管究竟是怎样的经历,都被写在书里任凭后人指点了。”
“那不好吗?白先生也写了《大荒志异》,永远会有人知道世界上有种叫明月兔妖的妖怪了——我要吃这块。”
贺乌依言帮他剔羊肉:“再说,那本古籍里还写了兔妖面若好女,才让农夫生了娶她为妻的妄念。既然是长得漂亮,或许是只女兔子。”
明月珠安静了片刻。
“我不漂亮吗?”他问。
“不是让你这样想的……你知道我嘴笨。”贺乌一下直了舌头,“阿珠当然漂亮,天下再也没有你这样漂亮的人了。”
“当然没有,因为我是兔子。”逗住了贺乌,让明月珠很是得意,“总之你不要想多啦,我也觉得那不是我们,或者只是编排太久,不是当年的事情了。而且我也不可能对长生哥冷冰冰的嘛。毕竟……”
他凑近到贺乌身边,肩膀亲昵地撞了下贺乌的肩膀。
“毕竟长生哥也很漂亮,我怎么会忍心!”
“……漂亮?”贺乌终于展开眉毛笑了。
“英俊!唔,先别亲我,我嘴上全是油辣椒。”
“那也刚好,我蘸着辣椒多吃两口兔子。”
“兔子肉比羊肉香吗?长生哥最爱吃的明明是……”
真受不了。吃着羊骨头的三花猫终于站起来,顶开门口的棉布门帘走出了生着暖炉的厨房,喵喵叫着找贺奶奶睡觉去了。
节气已经转到了冬天,堂屋的桌子边本来每年都会挂上九九消寒图,今年贺奶奶和小元都默契地绝口不提。倒数着冬天仿佛也在残忍地倒数谁的死期,不知道家人的生命会消在消寒图的哪片梅花瓣上。
谁都不能完全做好生死离别的准备,明月珠自己也是,有时还是会悄悄落泪。可是再转念一想,剩下的时间他还是想抹掉眼泪,多和家人、爱人在一起,或许再次转世的时候,还能记得家里炉火的热度。
“长生哥,明天我们去买绣线,也买一幅消寒图吧。”吃完羊肉他对收拾着锅碗的贺乌说,“我看大家家里都挂着的。”
话音未落,明月珠又埋头咳嗽起来。贺乌丢下碗筷,慌忙过来扶他。还好兔妖身上暖了些,不知道是不是羊肉锅子的功劳。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