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立冬其二赤豆粥(1 / 2)
冬季降临人间,天地之中的生机凉了下来,收获过的土地也再次陷入了沉睡。明月珠偶然一觉醒来,发现窗户上已经因为屋内屋外的温差结出了雾气。晚上睡觉,窗外也总是响着无休无止的风,敲打窗棂也席卷过枣树掉落的枯叶。等阳光再次从窗户斜穿进来,照耀着贺奶奶给他絮起来厚得过分的被子的时候,贺乌往往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清扫落叶。
深棕浅黄的落叶堆在树根底下,让三花猫忍不住嘭地跳了进去,来来回回打了个滚,被贺乌发现之后又抖抖身上的碎草屑,藏到贺奶奶裙子底下。
“天气越来越凉,是不是也要下雪了?”明月珠念念不忘。
在黑白无常来带我走之前,我能亲眼看到雪吗?我都和长生哥答应好了。
贺乌听到他的询问的时候总是面色黯淡,也抬头看了眼灰茫茫的天际。好在现在田里的农事大多结束,贺乌也没有像往年一样到镇上去接野猎的活计,在家守着身体日渐虚弱的明月珠。
明月珠仍然咳血,有时伏身咳嗽半晌,抬起头血泪交流。他比常人还要畏寒怕冷,晴天的时候还会出门走动,听白先生讲课或者去贺静娘家聊天,阴天的时候就只像现在这样坐在床上,脚底垫着暖炉,贺乌帮他把绣绷和针线筐搬到床边,自己也坐在他身边陪他聊天消遣。
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明月珠无数次有这样的想法,泪水没过瞳孔又被他忍回去,埋头把手里的绣花针穿进描好的图案里。他还在给贺乌作过冬穿的棉袍,袖口和腰带都设计了精巧的绣花,再不快点绣,恐怕要来不及绣完了。
“……下雪,要等到水缸和小溪都结冰的时候。”贺乌在旁边替他扯着绣花的线,“到那个时候,屋檐底下也会垂下亮晶晶的冰溜来。”
明月珠沉默着穿针引线,听贺乌说话。
“河面结冰,有时候会冻住野鸭。”贺乌知道他爱听故事,也继续讲了下去,“野鸭凫在水面上打瞌睡,一晚上过去被冻在了脚,眼睁睁看着人拿着网兜走过来。奶奶从前怕我觉得它们可怜,还会哄我说,这些鸭子都是山神故意施法冻住,送给乖乖的小孩儿吃的。”
“长生哥,你小时候就会打猎吗?”明月珠把手里的线喀地剪断打上结,换了个颜色的绣线问。
“虽然大家都说我爷爷曾经是大逐山最好的猎手,但我没有见过他,也没有谁教过我这些本领。”贺乌帮他把线轴往外放了放,“大概十多岁的时候,大逐山西山上有只狼,在夜里咬死过村里的家畜。我跟着贺茂叔他们上了山,就带了一把从家里翻出来的短刀——就是这把。我平常总是带着的。”他指了指挂在门后的革带。
明月珠点了点头:“奶奶和我说过,说这把刀是爷爷留下来的。”
“对。他们趁夜上山,我还没有他们举着的火把高,谁也没发现我。”贺乌轻轻微笑,“谁会想到有个胆子这样大的小孩子。现在想想,我那时应该只是走运,恰好听见了山林里的声响,连火把灯笼都没带就钻了进去,恰好那只狼的后脚被兽夹扣住腾挪不开。等贺茂叔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把刀扎在野兽脖子上,自己蹲在旁边等血流干了。”
这件事被自己说出来,总觉得像是在耍帅显摆。然而明月珠两眼放光,仰着头发出了长长的一声惊叹,让贺乌觉得害臊又有点得意。人一生还能有几次在爱人面前逞英雄的机会。
“不过,奶奶肯定很担心吧?”明月珠又问。
贺乌点了点头:“猎户们把我送回家,奶奶正在到处找我,急得掉眼泪。小元都难得生气,咬了我的脚腕一下。我后来也知道这样不对,毕竟奶奶只有我和小元了。往后我还跟着别的人学射箭打猎,但都上山半天就回来,绝不多待。”
“长生哥,你多和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小时候我也不在你身边,我还可以听你讲一讲。”
说话间,明月珠绣着的蝴蝶已经绣到了最后一针,他把手指上带着的顶针戒指摘下来,低头再把绣线换了个色。
“这个图案,要用这么多颜色的线吗?”贺乌再次帮他扯线。
“嗯。蝴蝶已经绣好了,现在要把牡丹花的颜色填进去。”明月珠展平了手里的绣布给贺乌看,“这是要封在长生哥你衣服的腰带上的。”
明月珠绣的是两只蝴蝶,盘旋飞向中心的缠枝牡丹,勾出团圆的形状。这个花纹的名字是“喜相逢”,往往是人们喜欢用在婚服上的花样。
他低头用舌头抿了下线头,方便把绣线穿进针眼里。湿润红艳的舌尖轻轻舔过绣线,倒是让贺乌猛然转过了红透的脸。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贺乌一瞬间把契玄禅师念过的那些经都在脑海里徒劳地想了一遍,阿珠现在身体不好,不要想别的事。
而明月珠浑然不觉,把绣花针插回了线轴,放下绣绷揉了揉眼睛。
“似乎,要下雨了。”贺乌转身看向窗外,“我去把晒着的干玉米拿回厨房里。”
“为什么是下雨啊。”明月珠收拾好针线匣子,往床榻深处缩了缩,“下雨又湿又冷,落叶都粘在了石砖地上,踩过去脏兮兮的。”
从春天到冬天,下雨这个天气始终没让明月珠喜欢起来。
“我把晚饭煮上就回来陪你。”贺乌伸手摸了明月珠的脑袋一把。因为一整天都在家里没挪窝,他今天头发也没有梳起来,沿着肩背披散下去。
“晚上吃什么?”
“赤豆粥。”
贺乌再次回到厢房,身上也沾了雨天黄昏水淋淋的湿气。
明月珠往床边挪了挪,示意他也坐上来。贺乌脱掉长衫,从背后把明月珠抱在怀里。
他身上果然很冰。贺乌觉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捧雪,整只兔子也许是雪捏的。明明刚从室外回来的人是贺乌自己,现在反而是贺乌拥住明月珠,给他取暖。
明月珠亲昵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我最喜欢你的胸脯了,长生哥。”他转身在贺乌胸脯上亲了亲,“要是我也有这么结实的胸膛肉就好了。”
贺乌脑海里浮现出一只浑身腱子肉的强劲猛兔。
“长生哥,我身上是不是很冷?”明月珠又问。
“没事的。”贺乌以为他是伤心难过,急忙张口安抚,“不算冷。”
“你真是,让我的话没得说了。”明月珠抱住他的腰,顺势骑到了贺乌腿上,“我说我身上冷,要和长生哥做点不冷的事情才好。”
他打定了主意贺乌不会拒绝,哼哼,已经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的腿根了。
“阿珠,我也很想。”贺乌把他往上抱了抱,“但是不行,你身上这么冷,要是出汗着凉怎么办?”
“那,你不弄进去不就好了。”明月珠亲了亲他的下巴。
“我也怕我忍不住。”贺乌老老实实回答。
“可是做那些事让我心情很好啊!”明月珠也脸红了,还在嘴硬地反驳,“我之前不明白,以为是在治病,但其实是我自己想和长生哥亲热嘛,你就当我还要治我的热病好了。”
他自己的胸脯肉确实不如贺乌的结实分明,软乎乎压住贺乌。久尝过欢意的身体已经十分合契,隔着衣料也能摸出他的颤抖。
贺乌顺着兔子脊背往下摸,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的尾巴呢?”他问。
“尾巴。”明月珠眨了眨眼睛,“不知道。”
明月珠之前可以随心所欲地伸出兔子耳朵,情动的时候,屁股后面还会冒出尾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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