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小寒其一松黄饼(2 / 2)
“是我。”贺乌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我是长生。这里究竟是哪里?”
“这里就是凡间所常说的望乡台了。”贺鸢回答,“我们这些还不愿意投胎转世的人,就住在了这里——这里没有春秋冬夏,也没有日月昼夜,来往魂魄也不知饥饱困倦。”
“但你刚才还说松黄饼。”
贺鸢哎呀了一声:“横竖闲着,找点吃喝嘛。”
“鸢哥哥,我还是觉得奇怪。”贺慈说,“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长生乖乖是有影子的。”
“是吗?”贺鸢伸手把贺乌拉了过来,让他照一照墙边的水缸。
水缸浑圆的水面上,果然也只倒映出了贺乌自己的脸。
“这里的水源,都连接着人间的,我们看不见自己的倒影。而每年清明中元的时候,水面隐约能看到在凡间祭奠的你们。”贺鸢说,“但现在长生你还是有着影子,或许你本来也还是要回人间的。”
“还要回去?”贺乌奇怪,“哪还有人死复生的道理。”
贺鸢与贺慈对望了一眼。
“乖乖,你不是因为自己而死的吧?”他们一齐问。
“寒衣节的时候,我们都从水面上看到了。”贺慈说,“那个叫阿珠的孩子——头发雪白的,只是看起来命不长久。”
明月珠。贺乌攥紧了腰上挂着的香囊。
爹娘会因为他换命的决定怪罪自己吗?贺乌心想。
“我和黑白无常说好的。”他最终这么说,“如果非要带走一条命不可,我更想让他活着……因为我好中意他。”
说出这些话来脸上又热又辣。
“阿娘最想要听听你是怎么认识我那儿媳的?”贺慈所问的全然在贺乌担心之外,她兴冲冲抓住儿子的胳膊,“快来坐下讲。”
贺鸢也兴致勃勃地想凑过来,闻到一股糊味又惨叫着跳了起来:“不好,我的饼!”
贺乌发现他的脚步边也在连绵地滴水。
“看你爹爹,脑袋里就只放得开一个事情。”贺慈笑话说。
贺慈又拿了乌梅饮子给贺乌,仍然把他当做了爱喝甜水的小孩子。
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还能尝出味道。贺乌原本以为死去之后无知无觉,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的。
“娘,你和爹脚边一直在滴水。”他问,“是因为……你们是从洪水里离开的吗?”
贺慈轻轻点了点头。
“想一直在望乡台徘徊,就要一直承受着临死时候的样子。”她说,“这样无年无月的岁月里,你爷爷身上也一直带着让他暴亡那样大的病痛,他也还一直等着。”
“那爷爷现在在哪里?”
“他出去了,他一直在和那些阴差小鬼打交道。”贺慈托住腮叹了口气,“他一直想找什么方法,能让他自己也变成光阴流逝之后的样子,让他和奶奶重逢的时候都不难过。所以刚才你爹爹那么以为。”
难怪白无常说了什么朋友的事。
“我刚碰到你的时候,还疑心你是不是真的我阿娘。”贺乌放下杯子,有些难过地盯着自己的手指,“那时候你是不是伤心了?”
贺慈点了点头又摇头。
“伤心。”她说,“但我知道你刚来到阴间地面,会害怕小心也是应该。我伤心也是生自己的气,是我离了自己的孩子太久,才让他认不出我了。在洪水里四下都黑漆漆的,没了力气挣扎着往下沉的时候,我也还是在想我的长生乖乖——他朝夕之间没了父亲母亲,往后可要怎么办哟。”
贺慈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轻微到几乎觉察不出。
“可是你刚踏进这里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她努力微笑着说,“我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我的长生乖乖。每年清明中元的时候,我总是反复张望着想看他一眼。他现在长得这么高,这么潇洒,比我和鸢哥哥从前想象的还要出挑。”
“你也想我吗?”贺乌终于问出了他五岁至今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们会想我吗?没有你们陪着我长到现在,我有时候真的会怨你们,可多数时候还是好想你们。”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看到贺慈不连断的泪水贺乌又讷讷地问。
“我们是你的爹爹阿娘啊。”贺鸢说,“和自己的爹爹阿娘在一起,还要怕什么说错话呢?”
贺慈努力忍着眼泪,也点了点头。
“我和你爹爹,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她说,“要是你愿意,下一世我们还想要当你的爹娘——没有洪水,我们一家子过着平安日子。”
贺鸢伸开胳膊,把妻儿一起拥进了怀里。贺乌已经比他还要高,低着脑袋把落下的眼泪悄悄拭去。
“虽然你们说在这里不饥不困,我现在觉得我还是想睡觉。”贺乌打了个呵欠,有些难为情地揉了揉眼睛说。
“你一魂一魄还在人间呢。”贺慈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在爷爷的房间睡一会吧。等睡醒了,我们想办法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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