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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乞巧节巧果(1 / 2)

秋天总是会在不经意的细节里表明它的来临。或许是院子里枣树渐渐苍绿暗沉下去的叶子,或许是田间地头农民们谈起来的对丰收的等待,或许是哪天睡觉时没有盖紧被子而染上的风寒。

“长生哥,你说天上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架着炉子煮着风呢?”明月珠抱着贺奶奶煮给他的姜茶还喋喋不休,“春天的时候,把风煮得越来越热,还要撒上些草芽花种。夏天的时候就煮一锅热风,晚上的时候放凉了,就没那么热——等到了秋天,可能天上这炉子柴火不够了,于是风又凉下去了。”

“快趁热一口气喝了。”贺乌坐在明月珠对面,拆了一块梨膏糖递给他,“如果真有这样的天人,那许多事就好办了。”

“什么?”明月珠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姜茶,又辣又甜的刺激味道让他皱起了鼻子,“我猜他一定站在云边,煮好的风就顺着云头倒下来。”

“庄稼哪天缺雨水了,就请他煮风的时候加一把水。”贺乌也顺着他的想法一本正经起来,“哪天阿珠想出去玩了,风就煮得不冷不热一些。”

我还想请那呼风唤雨的神通,永远把温暖热烈的太阳留在天上,空中永远刮着和煦温暖的风,大地永远不会转入冰天雪地的时节。

光是明月珠这小小的风寒,就把贺乌吓得难以入眠了三个晚上,生怕他是带上了什么命里在秋天时节的弱症,睡不进个把时辰就要坐起来摸摸明月珠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或者寒颤。

“长生哥,你做什么呢?”有几次明月珠从睡梦里被他吵醒,迷迷糊糊转过脸去蹭他的手掌,嘴唇下意识地吻了吻贺乌的手腕,“我好困的,明晚上再亲热吧……”

“不是……没什么事,赶紧睡觉。”贺乌急忙松开手,相比之下他自己的脸更热得像是发烧了。

“我还以为长生哥想试试……”明月珠拉住了他的手,半梦半醒地呓语,“试试我肚子里热不热。”

“好阿珠,快睡觉吧。”贺乌无奈扶额,另一只手伸过去盖住了明月珠的嘴。

明月珠睡着的时候也不老实,要么胳膊腿乱动,要么朦朦胧胧说着梦话,凑过去听一听无非是惦记着自家的菜园燕子小鸡,要么是甜食点心,有时喊两声长生哥或者奶奶,皱着鼻子笑。

睡着的人没什么好看的,然而在夜晚无眠的时候,贺乌总是能看着明月珠一点都不文静的睡相看很久。

看他的白发蜿蜒披了一肩,在月光底下亮晶晶像是银色的缎子,不亏他每次洗沐之后耐心搽的发油。看他形状好看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浓影。爱怜的心情悄悄作祟,让贺乌情不自禁地伸手与梦中无知无觉的人十指相扣,见明月珠没有反应时再小心靠得更紧,从发心向下亲吻他的额头、眼睛、鼻尖和嘴唇,或者抱他到自己怀里安卧,甚至隐约地想象明月珠如果惊醒,要是害羞该是什么神情。

明明还有那么多知心的话没有说,可是什么都做过了。明月珠从一开始就过分依赖亲近,他贺乌自己也情欲难抑,所有的事就像天地生灵生长一般自然成就,让贺乌有了这情思万般又心魔难逃的境地。

“长生哥,我还缺一件厚斗篷。”明月珠在梦里突然叫他,“下雪……看雪……会很冷。”

又梦见答应他一起看雪的事了。贺乌轻声叹息。

“好。”清醒着的贺乌这样答应睡梦里的明月珠,“要给阿珠买漂亮的冬衣了。”

明月珠的风寒本来就不严重,喝罢姜茶发了汗,没过几天他又生龙活虎起来了。时节临近七夕,货郎担子上多了巧果花瓜,里巷也传来了牛郎织女的歌谣,让明月珠又是贪嘴又是学唱。

“我今天不要再喝姜茶了。”他放下碗严肃地告诉贺乌,“今天七夕节,我要拿这只碗浮巧针。”

“奶奶教你的?”贺乌不甚在意地问,从果盘里捡了一只巧果咬了一口,“柜子里有得是碗。”

“我早就看过了。”明月珠神秘地晃了晃手指,“这只碗碗口最大,浮巧针的时候看得最清楚。”

贺乌忍俊不禁:“奶奶还教你什么了?”

“今天还要晒衣晒书,拿凤仙花染指甲,晚上摆下巧果花瓜拜织女。”明月珠点着指头数,“对了长生哥,你不说明年要栽葡萄架吗,等明年乞巧节,晚上我们还可以去葡萄藤底下听牛郎织女讲话——我真好奇,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一年见一次,说得最多的怕是相思之情吧。”

“天上这些神仙万岁不老,一年对他们来说不算长吧?”明月珠盯着院子里扯起晒着的衣被,“就像我这样立春才出生的兔子,我都觉得一年时间过得这样快——眼看就是秋天了。”

“不是要染指甲吗?”贺乌突然转了话题问,“阿珠,现在还不动手染指甲,待会开饭的时候手指头上还得缠着染料呢。”

“是哦!”明月珠大惊小怪地坐直了身子,“长生哥,你去帮我搬石臼过来!”

贺乌蹲在院子里帮明月珠染指甲,小元恰巧溜达回来,两人对了个眼神就冲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三花猫,要她变成人形也染个指甲。

小元咪咪喵喵地抗议:“放开我放开我!我平时又用不着指甲!”

“染一个漂亮嘛!”明月珠坚决要劝,“难道你抓老鼠的时候,伸出来凤仙花染了色的红爪子,会被老鼠笑话?”

门口响起了贺奶奶的拐杖声,小元嗖地从贺乌肩膀上跳走了。

“奶奶回来了。”贺奶奶笑眯眯走进院子,“阿珠乖乖,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贺奶奶在他手心里放下一个纸包。明月珠兴冲冲拆开,是一对磨喝乐。陶人捏得娇憨可爱,穿着深蓝淡粉的衫子,头顶打着两片荷叶,眉心还各用红彩点了喜庆一点。

“真漂亮!”明月珠发出一声欢呼,如获至宝一般捧在了手里。

“奶奶怎么只给阿珠买,忘了你还有一个孙子了?”贺乌开玩笑问。

“那怎么能忘呢。”贺奶奶伸手想敲贺乌的额头——贺乌比她高太多,只敲到了肩膀,“长生乖乖小的时候,没给你买多少磨喝乐了?奶奶是年纪大了,可还记着长生乖乖不爱玩这个,还是要做巧果儿吃了自在。”

“没记错。”贺乌也笑了,“我拿着总是怕磕了碎了,也不知道要怎么玩。”

“小元乖乖也回来了。”贺奶奶低头看见了躺在自己脚背上的小元,“也给你带了,喏。”

贺奶奶从袖子里拿出两只藤球丢在地上,陪小元玩起了藏球找球。小元在这种时候格外像一只寻常猫儿。

自己从来没玩明白过磨喝乐,不如看看明月珠怎么玩。贺乌想着转身看向了明月珠。

而明月珠这时翘着缠了凤仙花染料的手,也正盯着面前的一对陶人。

“想什么呢?”贺乌问他。

“在想白先生给学堂教过的一首歌。”明月珠仰头回答,“你侬我侬,忒煞情多。那首歌讲的是两个泥人儿,就像这两只磨喝乐。”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后面又唱的是——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明月珠一首念完,自己得意极了,“哎呀,我竟然都背下来了!白先生查功课的时候,贺小庭他们都背错了呢。”

“这两个陶人,你就摆在这里吗?”

“我把他们像我和长生哥一样摆着。不过,我和长生哥一个人一个兔子,应当不是一起捏出来的。”他又认真地歪头看着贺乌说,“再说了,我们这两块泥颜色也不一样。”

“阿珠是觉得,这对磨喝乐就像是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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