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谷雨其二桃花鳜鱼(1 / 2)
谷雨过后,这天是第一个望日十五。一直到傍晚天色都还不差,明月珠忙忙叨叨,先是打理自己的菜园,午后跑去给茶园里的贺乌送茶饭,路上碰到白留仙,又拎着食盒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白先生,今天是往哪里去?”明月珠好奇凑近了那匹山子马,伸手拍了拍它梳得整齐的马鬃。
灰白色的骏马低头喷了个响鼻,甩头的时候缰绳上的铃铛也叮叮地响。明月珠更觉得有趣,回头要拔了路边的草给它吃。
“到大逐山后的杏台山庄访友。”白留仙慢慢悠悠整理着马缰,“明月珠是从哪里来?”
“我去给长生哥送午饭了。”明月珠谈起话来又是滔滔不绝,“茶园那里都是矮树,没有什么阴凉,长生哥好辛苦的。我之前就在想,我和长生哥怎么肤色差了那么多——白先生你看,我俩说是弟兄两个,长得却哪里都不像,他个子又高又壮,整个人也黑沉沉的,本来就眼睛黑、头发黑,哪里都黑。我之前还寻思,可是奶奶也很白,长生哥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我倒是知道了,因为长生哥一个人担当着我们家里,日头追着晒,所以会晒黑了。不过他这样也很好看,又神气,和他的脸也相称。”
山子马又是不耐烦地喷了个响鼻。
“今春来雨水很多,天气还算舒服。”白留仙无可奈何地听着他大说大讲,“等入夏天气更热,连你也要晒黑了。”
“那也好呀,我就和长生哥一样了。”明月珠满不在乎地答应,“对了白先生,长生哥说他已经和打鱼的定好啦,下午带两条鳜鱼回家,到时候给你也送一份!”
“不必了。”白留仙推辞说,“我现在赶往杏台,还要在那边游览几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不必惦念我。心意领了。”
贺乌一家人丁稀散,两个少年与一个老妇支持着度日,就算贺乌与明月珠有这份热情,白留仙也不会真的白吃白占他们的东西。
“那好吧。”明月珠把手里的食盒换了个手,“等白先生回来,明前茶也晒好了,到时候给白先生留一罐。”
白留仙还想与明月珠客气,明月珠的嘴却厉害多了,噼里啪啦讲得白留仙没有还嘴的空,哭笑不得点了头。
“现在吃鳜鱼可要趁时候,再过几日母鱼洄游产卵,肉就要瘦了。”白留仙看了看天色,翻身上马,“桃花鳜鱼也就这几日能吃得。”
见明月珠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他又解释:“这个时候的鳜鱼最为肥美,煮出来鱼肉雪白如同蒜瓣,因为是在春天的时候合口,所以就称为桃花鳜鱼了。”
“我还以为桃花鳜鱼的意思,和槐花麦饭一样呢。”明月珠失望地扁了扁嘴,“原来不是要把桃花也做在菜里。”
“哈哈哈,这倒是巧思。”白留仙看着他就仿佛看着书塾里那些小雀一样叽喳不停的学徒,“我先行一步了,明月珠也早些回家去。”
“好。白先生回头见!”明月珠招了招手,看着白留仙一抖缰绳,驾着马朝大路走去了。
说起来,长生哥之前就答应了带他去镇上逛集市,到现在时节都快立夏了,还没有去。
原因是明月珠不会骑马,贺老四家的毛驴他都犹犹豫豫不敢骑,生怕凑近了它会尥蹶子。而贺家村到镇上的路途又有些远,只凭脚力是难以抵达。
他还没见过长生哥骑马呢。骑在马上都要比旁人高一截,可威风了,如果是长生哥的话想来会更潇洒漂亮。
明月珠顺着乡间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流水落花,风里夹杂着树枝上缠绵落下的花瓣,惹得明月珠伸手去接。
刚才说着桃花鳜鱼,现在的时日,桃花已经快要开过去了。桃树上大片地染开了叶子的绿荫,之前娇艳热烈的粉色几乎寻觅不见。前几日热烈争艳的桃花李花,下过几场雨就可怜地冷清了下去,恋恋不舍地被风吹落。
“明年,桃花还会开的。”明月珠这样告诉自己。
明年——他现在知道了许多事情,脑子里有更多想法,也有更多要做的。想亲手给长生哥缝制春衫和香囊,洗干净酒坛酿春酒,搭好高高的架子种葡萄。
可惜今年春天匆匆地过去了,这些事不趁时间,也不能再做。还好太阳每天东升西沉,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春天也总还会回来。
大逐山里的小小村落仿佛世外桃源,让不谙世事的兔妖不知江湖庙堂,天真地认为一切都能长久。
下午没什么事,明月珠唯一要做的就是等贺乌的鳜鱼回来,起锅热油做晚饭。
明月珠转了两圈纺车,刚捧着针线盒找贺奶奶绣花,她就被老姊妹叫出去打牌,慢悠悠拄着拐杖出门去了。
“阿珠乖乖自己出门逛逛,钥匙要带好别丢了。”她出门时说。
于是明月珠又去街上跑了一圈,然而他的朋友这时都不在——白先生恐怕早就到了杏台,黄眉子从来都找不着踪影,贺四嫂和小庭也不在家。
明月珠绕路从后院回家,照顾了一番自己的菜园。叶子菜都已经从土里冒出来了圆圆的翠绿叶子,黄瓜也已经顺着架子缠了两圈。
把浇水的水罐倒空,明月珠又无所事事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嫌热嫌晒,该和长生哥一起待在茶园的。现在又自己冷落在了家里。
不知道小元去哪了?他无聊地想,晚上要吃鱼,她一定喜欢。
月亮早早升上了西边的天际,白而薄的一片,像被水沾湿了的梨花花瓣。明月珠甩了甩手上的水,坐回枣树下面。
傍晚霞光朦胧,他一点点打起了瞌睡,又被风吹动枣树叶子的声音惊醒。等待真是漫长而让人厌烦的事。
喔,让兔厌烦。黄眉子之前就是因为这个和他生气的。
天色越来越晚,也许可以先洗干净锅碗,等鳜鱼就下锅。鳜鱼怎么做好吃呢,油泼还是红烧?
明月珠从灶台顶上的柜子里拿出叠好的饭碗,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明明今天是望日,应该是满月清辉才对。明月珠脑海里短短拂过了一丝疑问,还是只顾着自己忙活。
圆圆的阴影慢慢盖住了明亮的满月,仿佛嫦娥醉酒起舞,踏裂了月宫。
是月食。
……
异常昏暗的夜色笼罩住了静谧的村落。贺乌从茶园回家,步履匆忙,路上已经看见月色隐晦——今天是月食。黄眉子似乎说起过来着。他暗暗思忖着,不知道阿珠会不会害怕?
“奶奶,阿珠。”贺乌推开家门,“我回来了。”
“长生乖乖。”奶奶从堂屋门前应声,“阿珠乖乖没和你一起吗?奶奶回来时他不在。”
“没有。”贺乌惊异地回答,把手里两尾草绳穿着的鳜鱼放进水缸旁边的木盆里,这似乎是明月珠提前备好的。
“天色这么黑,去哪里了?”贺奶奶顿时着急起来。
“我去找他。”贺乌说着跑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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