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时间(1 / 2)
时间不着痕迹地带来了很多礼物,又带走了很多东西。
陆砚臣先行一步,周温颜便也紧赶慢赶地随之而去了。
那时陆栩周已然和当年刚来这世界的祁屿一个年纪。
时间没在祁屿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却在陆昭野的身上留下一笔又一笔。
衰老是所有生命必然的一课。
幸好陆昭野遇到祁屿得早,才让陆栩周在什么都懂的年纪,才接触到这些。
幼童的懵懂是可怕的,他们并不理解死亡,所以轻快,所以接受。
直到终有一天回头望去,才看到满地的潮湿,才明白遗憾。
陆栩周不是。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但什么都改变不了。
陆昭野的头发是从八十岁才开始白的。
一根一根,从鬓角开始,像冬天的霜从屋檐的边缘一点一点地蔓延。
他对着镜子看过一次,然后就不怎么照镜子了。
不是怕老,是怕祁屿看到他老了。
人没有不怕死的,没有不怕老的,拥抱幸福的人,更是如此。
但祁屿怎么可能看不到?
祁屿什么都能看到,只是从来不说。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陆昭野的白发上,把它们照得像一片薄薄的雪。
祁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白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摸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陆昭野醒了,但没有睁眼,他感觉到祁屿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穿行,感觉到那只手微微的凉意停在鬓角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他睁开眼,看到祁屿坐在晨光里,正看着他。
陆昭野忽然就不怕了。
……
陆昭野的腿是从一百二十多岁开始不太好的。
其实挺好了,在一众朋友都已西去的时候,他只是腿脚不利索了。
不说是陆昭野一辈的朋友,就算是和陆栩周同一辈的孩子,现在也是垂垂老矣的暮年了。
栩周不在家的时候,陆昭野走路全靠祁屿扶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像小时候刚刚学步的孩子。
祁屿站在他面前,面对着他,双手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后退,引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祁屿退一步,陆昭野进一步。
祁屿再退一步,陆昭野再进一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陆昭野的白发被照得像一片薄薄的雪,祁屿的发梢还是黑的,和一百多年前一样。
陆昭野笑着跟着祁屿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哥哥,我爱你。”
这句话他说了一辈子,从年轻说到年老,从黑发说到白发,从健步如飞说到步履蹒跚,每一次说的时候都是同样的语气,从来不觉得矫情害臊。
“我也爱你,小猫。”
祁屿的声音很轻,是和一百多年前的海风中,一样的情话。
时过境迁,祁屿依然疼爱陆昭野。
他从不说永远,只活成了每一个当下。
一百二十五岁那年春天,陆昭野忽然想去o洲。
栩周不放心,劝了好几天。
“你爸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祁屿却已经订好了机票,栩周看着他们一个坐轮椅,一个推轮椅的背影,没有再劝。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岁月漫过漫长光阴,青丝染成霜白。
城市几经翻新,老街却意外保留了当年的模样,连那家小小的明信片店,都还守在原处,只是招牌褪了色,玻璃窗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祁屿推着轮椅,陆昭野身上裹着厚实的羊绒毯,目光落在那扇早已模糊了记忆的店门上,微浊的眼底慢慢亮起一点微光。
“还记得这里吗?”祁屿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像唤醒一切的钥匙。
陆昭野缓缓点头,抬手颤巍巍指向店里:“我写过信,给你的……”
推门而入,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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