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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那我娶你(1 / 2)

席林捧着纪惟舟的各种报告在医院里跑来跑去,查不出问题就要换个科室,反反复复查了几次,报告最后都显示没问题。

陆程明伸手拦住他:“我给他找国外专家问问吧,我看他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没出血,人也好好的,就是在睡觉呢。”

“你别太紧张,肯定没事,纪惟舟命硬着呢。”陆程明见席林实在有点慌不择路,让他别再跑了,依他看,纪惟舟身上的问题来得蹊跷,年年都做体检,年年身体指标都很好,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席林手里拿了一叠报告单,每张纸上都写着无异常,被他捏得有点儿发皱。医院太大了,席林光是照着方向标走都绕错好几回,跑得他有点气喘吁吁,脸都发白。

“……什么时候问专家?”席林听他说话,愣愣地问道,“现在去问吧,我们现在去问专家吧。”

陆程明一下子对上席林真挚,又有点儿混沌迷茫的眼睛,他原本想说,专家又不是块儿搭茅厕的砖,跟放水似的随便一捡就捡着了。可看见席林这样抬着头看他,粗俗不雅的形容顿时吞了回去。

“外国专家哪儿能随叫随到的?”陆程明挠了下脸,“这样,你把报告给我,我发给他们看看。然后你回去陪着他睡一会儿,好吧?要是没事呢,我就通知你,你把他带回家。”

席林把报告一股脑地塞到他手里,又给他报了自己的电话,让他有消息后立刻打过来。

三甲医院这段时间人多,急诊到处都是人。纪惟舟一开始被塞到了耳鼻喉科,后来再到内科,转了好几圈,迟迟查不出问题,病床床位又紧张,他和陆程明好说歹说要来了一个二人间的普通病房床位。

隔壁病床躺着个病人,前段时间刚从icu里转出来。席林从他和家人鸡零狗碎的聊天里找出了前因后果,平时工作忙、顾不上,得了小感冒,连续一周都没好,到了医院后发现已经肝衰,在icu住了十几天才转病房。

病房过了点就不进人,留家属陪床,挤在一张小小的折叠床上。纪惟舟和旁边的病人中间隔了道移动帘,遮得很严实,他躺在病床上,神色如常,就是眼圈下黑得厉害,像很久没有睡好觉。

席林坐在他床边的小马扎上,听旁边那对夫妻窃窃私语,说着点儿小话,围绕着工作丢了、住icu花了多少钱、孩子在家一个人吃好饭了吗?他也想跟纪惟舟说话,老公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两圈,没说。

他微微低下头,趴在纪惟舟的掌边。

席林呼吸缓慢平稳,注视着纪惟舟的手掌,纪惟舟的手掌和他不太一样。

纪惟舟的掌心有点宽,正面看过去偏方,掌上细纹随着固定方向游走,象征着生命健康的掌纹沿得有些长,智慧线不长不短刚刚好,没有爱情线,是标准的断掌。原本平整的手掌心上有一道还没有完完全全愈合的疤痕,穿过截断了纪惟舟的生命线。

席林慢慢用额头抵上他的手掌心,再慢慢是脸颊,直到整张脸都轻轻压在他的掌心,就像纪惟舟平时摸他的脸那样,枕在他手心。

闭上了眼。

“禁术?玉京城内闹得沸沸扬扬,你还敢提。”男人声音低沉,随意应付敷衍着榻上的席林,坐在榻下擦刀。

席林银色外衫要落不落,里衣大大敞着,冲着他回了个更敷衍的哈欠:“谁让我整天都面对着一块儿又冷又硬的石头啊?没趣的时候自然口不择言了,半点儿乐趣没有。”

“怎么才叫有趣?”他似是懒得理睬席林,垂着眼擦了会儿刀,又觉得刀刃有些发卷,捡了两块磨刀石回来,一阵一阵儿的磨。

“你说呢?”席林笑吟吟地看着他,曲着身子,仿若条银蛇软软地从身后盘住他,双臂锁在他身前,“什么叫有趣,你说说看……”

被拥着的人显然不吃这套,雷打不动地坐着,磨刀石于刀刃上划出清脆响亮的声音,他晾着席林好一阵儿,确认这人偃旗息鼓后,平静出声:“前些时候玉京城颁了禁令,散播鬼神之说要受舌刑,隔墙有耳,小心被人割了舌头。”

“你恐吓我?”

“你父亲死后,你每日雷打不动地吃三大碗米饭,顿顿不落,倒是看不出你有半点神伤。”

席林似是觉得荒诞,趴在他耳旁哼哧笑道:“我自出生起便在道观,与道观内一条黄狗相伴十六年有余,我与席大人认识区区四五年……”

五年前玉京城席府平白无故多出一位公子,整日招猫逗狗不学无术,才到玉京城不出一月,纨绔的名号便响当当地打了出去,君子六艺样样俱废。

虽说席林作为半道被接回府上的外室之子,地位有些许尴尬,但愿意替席林说媒的媒人也不少。只是谈了两回,所谓门当户对、温婉贤淑的某门某户家的小姐都以要再侍奉父母几年为由拒绝了。

“若是你死了,我每日只吃一顿,看在你是我救命恩人的份上,如何?”席林嬉笑着,要将手往他衣领里钻,摸到那粗糙的布料不免咋舌,逗弄他的心思褪了大半,“真寒酸。”

随他动手动脚的男人挣了挣,冷眼瞥向他:“寒酸就别摸。”

席林平白被他堵了下喉咙,他做了十六年的野生道士,整日粗茶淡饭劈柴挑水,抵不过做了五年富贵公子,养了一身刁蛮的脾气,当即重重推了推他:“不摸就不摸,你当谁稀得。”

男人不说话,当真从他旁边挪开,将磨好的刀收回刀鞘去,再回头,只见席林满脸的不痛快,正撑着床榻,恶狠狠地盯着他,翻旧账似的大声怒斥:“你要是一句也说不得惹不得,你捡我回来做什么?整日将我关在这间破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回你要饿几顿?”

他对席林偶尔来的脾气习以为常,从捡着席林回家起,席林如鹌鹑般安分过一段时间,与他头回在大火中见到的席小公子如出一辙,碰上沾血的刀、强硬的态度就软绵绵地跪地求饶,装乖卖怂向来拿手。

相处一段日子后,装温顺的野猫亮出了点本性,挑剔饭菜、挑剔床铺、挑剔他。席林偶尔耍少爷脾气,半点不称心便饿肚子不吃饭,他向来随他去,等席林饿得受不了,这事儿就轻飘飘地揭过。

他擅于不搭理席林的无理取闹,整日不知在发什么脾气。

席林总是吵着闹着要离开,三天两头闹上吊、闹跳河,几次要用馒头将自己活活噎死,只说不跟他待在这么个破地方,觉得委屈、觉得没半点骨气、觉得被当成个摆在家里动也动不得的物件,还是无论如何都没人瞧的那种。

席林怨怨盯着他:“说不得碰不得,整日就看你的脸色,你把我当什么了!早知道这样,你就该看着我自生自灭,任由他们折回来,把他家府上骇人听闻的尚未过门的男妾给逼死。”

“被你捡回来做条讨饭吃的阿猫阿狗,倒不如做了人家的男妾。”席林偏偏头,“你既然嫌我麻烦,放我离开就是了,我省得在你面前伏低做小,让你怠慢我。”

向来话少、懒得理会他的人忽的动了动身体:“腿长在你身上,要走要留随你。”

说完,他佩着刀离开,院子的门没落上锁。

席林一时气不过,当即就爬起来穿上鞋袜,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门,望着有点儿陌生的景象,没方向地打了两个圈儿。

他满肚子的烦闷在上了集市后消解掉些许,兜着各种小摊,出手阔绰地卖掉了贴身的玉佩,到成衣店里给那个不识好歹的买了套体面的衣服。

席林顿觉自己气度宽宏实乃正人君子,头发一甩一甩,逛起了小摊贩。自从他被卖到松溪来,再到被人捡了,他已经许久没逛过集市。

三年前他来松溪小住过一段时间,时间久远,也没人记得他这张脸。

他生母是赵知县远房出五服的表妹,那时候席林刚到玉京城没两年,觉察到席府上下一家子张着吃人的血盆大口,马不停蹄地赶来松溪小住。

谁承想来了不到个把月,某夜一觉醒来已经泡在尸山火海中。

席林咬下口糖葫芦,腮帮两颊塞得鼓鼓囊囊,含糊着对摊贩开口说道:“香囊怎么卖?”

火海时那人威风赫赫一身派头,阴差阳错再见面,席林却发现此人就是个满身血腥气空有威名的穷光蛋。他将香囊往手上掂了掂,眼珠转了转,别别扭扭地扔下两枚铜钱,火急火燎地将香囊塞进胸口,拔腿便跑。

回去的路上,席林嘴里还有股糖葫芦的酸甜味儿在漫,像是要溢出来了,趁着没人,他漫不经心地将香囊握在手里玩了好一阵。

嫌他麻烦?不嫌他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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