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石室(1 / 3)
正月初三,按大夏习俗,这天是赤狗日。
讲究足不出户,在家中静养,以免遇上凶煞。
谢凛向来不信这些,正好今日军营里有蹴鞠赛,他便换了衣裳出门,想去给将士们添些彩头。
那边沈衍见谢凛出门了,想着他短时间应当不会回来,心中一动。当即吩咐燕七备车,带着谢见秋一路往菩提寺去。
许是赤狗日的缘故,寺中香客寥寥,格外清净。
沈衍微微松了口气,转身替谢见秋理了理帷帽垂纱,低声叮嘱:“今日要见的是一位极重要的长辈,你万不可放肆,要——”
“要有礼有节,要举止得体,要言行端庄。”谢见秋隔着帷帽瘪了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王爷,这些话您都和我说了一路了。到底见的是谁呀?让您这样不放心……”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帷帽,“还有,您向来不让我在人前露脸,怎么今日偏让我不要易容?”
沈衍替他整理帷帽的手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如此,可他实在是怕师娘不喜欢见秋,才出此下策。
希望这张肖似谢隐山的脸,能让师娘心软,让她对谢见秋产生几分怜惜。
马车在菩提寺的后门停下,沈衍吩咐燕七在在外候着。自己则带着谢见秋穿过角门,沿着一条僻静的青石小径往里走。
这里远离大殿,格外幽静,路旁是两从瘦竹,在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沈衍抬手,轻叩两下门扉。
门应声而开。
阿依那立在门侧,垂首行礼:“王爷请。”
沈衍微微颔首,带着谢见秋跨过门槛。阿依那躬身退后,轻轻将门带上。
这是间禅房,分里外两间,屋内陈设极简,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绵长的檀香气息在室内缭绕。
一身素服打扮的谢母从里间缓步走出,看见沈衍身后的谢见秋时,脚步微微一滞。
旋即快步上前,扶住了正要行礼的沈衍。
“这便是……”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沈衍点头,声音温和而笃定:“师娘,他便是见秋,谢见秋。”
谢见秋怔了一怔,他不知道面前之人是谁,也不知该行什么礼,只能隔着帷帽悄悄打量。
沈衍道:“见秋,这便是给你压胜钱的长辈,你应当唤她一声谢夫人。”
闻言,谢见秋退后半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晚辈礼:“见秋见过谢夫人。”
谢母的眼眶倏地红了。
“见秋,把帷帽取下来吧。”
谢见秋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但沈衍让他取,他便取了。
帷帽摘下的那一瞬间,谢母的双眼骤然睁大。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微颤着抚上谢见秋的面庞,目光在那张脸上来回流连,喃喃自语:“怎么会生的这样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沈衍静立一旁,没有出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谢见秋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看着,尤其是被一个陌生的妇人,用这样含着泪光的眼睛。
半晌,谢母收回手,勉强牵出一个笑:“好孩子,吓着你了罢?是我失礼了。”
谢见秋摇了摇头,却还是忍不住往沈衍身边靠近了半步。
“坐吧。”谢母指了指窗边的矮几,“都坐下说话。”
矮几上摆着几碟素点心,还有一壶刚沏的茶,茶烟袅袅,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谢见秋在沈衍身侧落座,谢母亲手为他们斟了茶,又看向他,温声问:“见秋今年几岁了?”
谢见秋瞅瞅沈衍,见沈衍对他点头,才开口回答:“我今年十六。”
“十六……”谢母默念着这个数字,眼眶又有些发红。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一遍遍地望着谢见秋,从眉眼看到鼻梁,从唇畔看到下颌,每一处都看不够似的。
又问:“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谢见秋不知该如何作答,沈衍适时接过话头:“师娘,见秋自小便学习医术,如今在我府里做医官。”
谢母听了频频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欣慰:“医官好,安安稳稳,不会叫人担心。”
沈衍明白她的意思。
如今谢凛虽然封侯拜相,风光无限,可那都是拿命换来的。若有的选,她一定不愿自己的孩子走这样一条路。
三人絮絮说着话,不知不觉间茶添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房中的檀香都燃尽了,沈衍才带着谢见秋起身告辞。
谢母依依不舍的送到门边,又转向沈衍:“我还会在京城在住几日,若有机会……再带见秋来陪我说说话,可好?”
沈衍含笑点头:“师娘放心。”
即便她不说,他也是要带的。
今日这一面总算没有白费,师娘看见秋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家孩子,只要她足够喜欢见秋,或许有朝一日,见秋就能堂堂正正地姓谢了。
他这样想着,伸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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