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三日(1 / 2)
殿门处传来一阵环佩轻响,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踏入绛霄殿。
满殿重臣齐齐变色,纷纷跪下行礼。
“参见太后。”
太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稍一抬手:“都起来吧。”
沈衍上前几步,象征性地作了个揖:“孙儿拜见皇祖母。皇祖母怎么来这儿了?若有事,派人来传召孙儿去慈宁宫便是,何必辛苦这一趟?”
太后神色冷淡,目光如霜:“衍儿是觉得哀家来不得这绛霄殿?”
沈衍面色不变,语气仍是从容:“孙儿只是觉得皇祖母年事已高,不宜奔波劳累。”
“哀家要是再不来,这大夏江山还不知道会被你管成什么样子!”
此言一出,殿内愈发寂静。
沈衍监国不足一月,如今的大夏确实一片混乱,朝堂上下也颇有微词,只是无人敢直言罢了。
毕竟自监国开始,谢文渊凡事都听沈衍的,密旨上说的是让二人共同监国,可如今的沈衍却更像是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谢文渊这个宰辅不过是个摆设。
如今这话由太后说了,众人都在观望,沈衍究竟会如何作答。
沈衍与太后对视片刻,忽而笑了:“皇祖母教训得是,孙儿年轻识浅,难免有处置不当之处。”话音未落,语气却倏地冷了下去,“只是陛下既然将这监国之权交到了孙儿手上,孙儿自当勉力做好,绝不容许任何人危害大夏。如今整个大夏能对付北狄的,唯有谢凛。所以,不论谁来说,换帅之事绝无可能!”
殿内众人俱是一惊,本以为谢凛和沈衍该是水火不容,却不想沈衍竟如此维护他。
太后面色不改:“不换谢凛可以,但如今的大夏内忧外患,不能没人担责。”
听见这话,沈衍也终于明白了太后的目的——换谢凛是假,想换他才是真。
沈衍没有急着接话,而是不急不缓地走回主位,转身面对太后站定,方才开口:“那依皇祖母之见,该由谁来担这个责?”
太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监国不力,自当由监国之人担责。”
周勉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上前为沈衍辩驳,却被身旁的徐一清悄然按住。
太后续道:“衍儿,哀家知道你一心为国,可自你监国以来,朝政混乱,民怨沸腾,边关节节败退。哀家若再不闻不问,如何对得起大夏的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尚在昏迷之中的皇帝?”
谢文渊当即上前:“太后息怒,这一切都是臣的错,是臣无能,臣愧对陛下,愧对大夏。”
众人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似是没想到他认得如此痛快,倒像是要替沈衍担下这治国不力的罪责。
沈衍当然不可能让谢文渊认下这个罪名,只听他一声冷笑:“皇祖母,如今的大夏确实是内外交困,只是皇祖母是否想过,原因是什么?”
太后冷声道:“自然是因为你治国不利。”
“好大一顶帽子。”沈衍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冷了下去,“孙儿竟不知道,原来北狄犯边、流言满天、满朝动荡,这些事全是因为孙儿治国不利。”
他转向众人,目光如刀:“北狄年年犯边,谢凛连败两场固然是事实,可诸位扪心自问,若没有他,诸位安能高坐这庙堂之上?”
“至于民怨沸腾,皇祖母当真不知这怨从何来吗?如今京城中流言四起,真伪尚且不论,难道这流言是孙儿让人去坊间散播的?还是孙儿指使的?京城百姓跪宫门、敲冤鼓、投污皇陵,是在替那些枉死的孩子讨公道。这公道不该讨吗?这怨不该怨吗?”
殿内鸦雀无声,太后死死盯着他,目光中透着彻骨的冷意:“衍儿好口才,你这是绝不承认自己有错了?”
沈衍还未开口,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出来。
厉无赦先是朝太后行了一礼,紧接着道:“太后娘娘,如今京城之危,并非由王爷所起。这一点,老臣斗胆,请太后娘娘明鉴。”略顿,又道,“臣再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大夏自开国以来,不知经历了多少事。如今之事,当以解决为上,不是论罪的时候。”
厉无赦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太后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她脸上怒色未消,却到底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沉声道:“那衍儿打算如何解决如今之事?”
沈衍明白,太后是在逼他表态,太后不想让他监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如今的乱象,正好给了太后发难的理由。
他今日若是拿不出一个结果,任他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监国不力的事实。
沈衍衣袖下的手渐渐收紧,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初。
他看向众人,缓缓开口:“三日,本王必给天下一个交待。”
太后微眯起眼:“三日?衍儿莫不是在说大话?”
沈衍正色道:“皇祖母若不信,三日之后自见分晓。若孙儿做不到,届时莫说让出监国之权,便是要孙儿以死谢罪,也绝无二话。”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场众人无不惊愕——如今的流言就算要解决也该徐徐图之,三日,怎么可能?
周勉再也忍不住,失声喊道:“王爷——”
沈衍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始终未从太后脸上移开:“皇祖母以为如何?”
他何尝不知道,太后今日所言所行,就是为了逼他入套。
可他不能退,假如监国之权被夺了,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绝境,就算不为他自己考虑,而是为了远在前线的谢凛和正与南乌周旋的沈昭翊。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好。哀家就给你三日。”她转身看向众臣,“诸位大人都听清楚了,三日之后,永宁王沈衍若无法让京城的动乱平息,给不了大家一个交待,届时无论谁替他求情,哀家都要替陛下收回他的监国之权,以正视听。”
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太后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虽然众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都认定,沈衍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力挽狂澜。
百姓心中的怨忿如此之大,岂是区区三日就能平息的,假若他平息不了,那这监国之权便真和沈衍无缘了。
夜半子时,刑部尚书厉无赦的府内,一道侧门悄然开启。
一个身影闪进门内,四下张望一圈,确认无人后,又从门后探出脑袋,朝外招了招手。
月色映出一张少年面孔,这个在此地鬼鬼祟祟、形同做贼的不是别人,正是厉无赦的外孙——纪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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