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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遗诏(1 / 2)

韩实的话让整座水榭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沈衍身上,有惊疑,有畏惧,还有不可置信。

皇帝本已苏醒,他却又硬生生将皇帝气得吐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只有一个——他要谋权篡位。

这一次,沈衍也没有再辩驳,自从那两个人证出现之后,沈衍也不再像方才那样淡然,面色多了几分凝重。

太后缓步踱到另一名人证身旁,淡淡开口:“诸位爱卿可认得此人是谁?”

众人凝神细看片刻,很快有人认出:“他是永宁王的近身侍卫。”

“不错,”太后颔首,“此人正是沈衍的近身侍卫——燕六。”

一个官员疑惑道:“臣怎么记得……那侍卫好像叫燕七?”

这些官员都久居京城,即便和沈衍没什么来往,对他的事也多少有些耳闻,纷纷点头附和:“是,好像是叫燕七。”

太后微微一笑:“没错,确实是叫燕七。但诸位爱卿有所不知,沈衍的侍卫不止一人,而是两人,他们是一对双生子。哥哥叫燕六,弟弟叫燕七。诸位平日里能见到的,都只是明面上的那个燕七。”

太后的目光从燕六身上缓缓收回,落在沈衍脸上:“衍儿,不如你来告诉诸位大人,他是谁?”

沈衍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停在燕六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如今却背叛了他。

沉默片刻,沈衍道:“他确实是燕六。不过因他办事不力,本王已经打发他走了。”

“哦。”太后极有兴致的样子,“不知他做错了什么事,让衍儿生了这么大的气?”

沈衍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时,燕六开口了。自进入水榭以来,一直垂着头此刻终于缓缓抬起,他一字一句,异常清晰:“我叫燕六,燕七是我的弟弟,我们是双生子。正如太后娘娘所言,我们都是永宁王的近身侍卫。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在明的,做些可以见光的事,比如日常护卫、随行侍奉之类的。而在暗的我,自然是要替王爷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而最近做的一桩——”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百官,“想必诸位大人应该还有印象,那就是暗中推波助澜,将李家满门抄斩。”

燕六这番话语气不重,却让在场官员出了一身冷汗。

若不是燕六提起,他们都快要忘了,这京城之中曾经还有一个李家。

李家原本不至于覆灭的那样快,却因为沈衍在大殿上轻飘飘的一句,“这一百九十万两白银是威远伯李元贞所赠”。皇帝当场震怒,下旨抄家。

彼时,文武百官都只当沈衍是个不着四六的纨绔子弟,并未往深处想。

可如今燕六一提,众人当即意识到了不对——沈衍当初分明就是要将李家彻底拉下马,才会在大殿上直接将李家的事捅破。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一位官员下意识问:“永宁王……为何要这么做?”

这也是百官心中的疑问,威远伯府与永宁王府素无往来,更谈不上过节,他何至于要将李家斩尽杀绝?

燕六平静道:“因为他要彻底掌控兵部。彼时陛下虽然已给了王爷兵部尚书之位,但王爷心里很清楚,陛下不可能让宗室长久把持兵部。所以他要让兵部再无李家之人,以便为他日后铺路。他也成功了,如今的兵部尚书周勉,正是他的心腹。”

众人的目光在沈衍和周勉之间来回游移,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悄然将二人系在了一起。

周勉和沈衍的面色都不大好,但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解释。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时候任何辩解,都已经没意义了。

如此深的谋划,如此重的心机,不过短短几十日,沈衍已经让他们惊讶太多次了。在场的官员们恍惚觉得,他们其实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姿容姝异,穿着龙袍,差一点被他们推上皇位的人,其实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沉默片刻,沈衍开口了:“燕六,本王知道,本王打发你走,你怀恨在心。可就算李家的事是本王推波助澜,这又能证明什么?陛下的死,与李家无关。”

“是,陛下的死和李家没有关系。”燕六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痛,“那这些东西呢?这些药方呢,也和陛下的死无关吗?”

燕六从袖中抽出一沓纸,那是太医专用的桑皮纸,纸页微黄,纸面柔韧。

只是看到那些纸的第一眼,沈衍便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王爷,我自十三岁起便跟在您身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正如您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您。”燕六的眼底浮起几分苦涩,仿佛他正在做一件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事,“自陛下病重开始,太医院的太医一律不得出宫。您虽在绛霄殿处理政务,却也不能与太医走得过近,以免招人猜忌。于是,您便与卢太医用药方传信。”

“按您的吩咐,陛下每日的病情,所用药方,药材,都需要呈给您过目。您和卢慵的联系,用的就是这些药方,而这些药方上,还留着您的亲笔朱批。”

沈衍死死盯着那沓桑皮纸,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诸位大人请看,这些由卢慵开出的药方和脉案,每一张都经陈锦陈公公之手,从乾宁殿送出,至绛霄殿。王爷看过之后,会在药方上用朱笔批示,再由陈公公带回,交还给卢太医。朱批上的‘阅’,代表计划继续;‘可’,代表加快计划;而‘不可’,则代表计划暂停。”

药方在官员们手中传递,众人一张张翻看,果不其然,上面写着的,正是燕六所说的那几个字。

众人继续往后翻。忽然,上官同皱起眉,疑惑道:“可既然是传信,这药方上除了陛下的病情和所用之药,并无其他话语。”

燕六道:“诸位大人将药方上每句话的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连起来,自然知晓。”

一片寂静中,几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陛下……状况不佳……商陆……已替……人参。”

“陛下……四肢……无力……不日……归天!”

“三月……初三,陛下……西去!”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韩实的证言,卢慵的口供,陈锦亲口承认的亲缘关系,再加上沈衍亲手批复的药方,这一切加在一起,是真真正正的铁证如山。

众人望向沈衍,却怎么也看不透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太后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诸位爱卿是否在疑惑,为何卢慵的证词里,完全没有提到药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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