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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谢相(1 / 2)

乾宁殿中,只剩下太后、沈衍、谢文渊,以及龙床上那具看着无比僵硬的躯体。

太后一点点靠近沈衍耳边,声音里满是戏谑:“沈衍,你以为哀家还会给你逃脱的机会吗?”

“我……”沈衍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你和魏清漓暗通款曲,当真以为哀家不知道?那密旨上写的是让沈宸霄继位,对吧?你觉得只要沈宸霄登上皇位,魏清漓成了太后,你就还能活。可哀家,怎么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呢?”

话音落下,沈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密旨?为什么要做这一切?”沈衍的声音里竟多了几分祈求,“皇祖母,既然孙儿都要死了,就让孙儿做个明白鬼吧。”

“你觉得呢?不如衍儿好好猜猜,猜对了,哀家赏你个全尸。”

顿了片刻,沈衍抬起头,语气肯定:“因为你想掌握天下最高的权柄,你不想再让他人染指这个皇位,你要自己做皇帝。”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乾宁殿中回荡,太后抚掌而叹:“真是没想到,最了解哀家的人居然是衍儿。”她侧首看向一旁的谢文渊,“谢相,衍儿如此聪慧,都让哀家有些不忍下手了呢。”

谢文渊淡淡一笑:“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是杀是留,皆在娘娘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太后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满是得胜的快意,“确实,区区蝼蚁,却害哀家费了这么多心思。有时候哀家甚至觉得,你比谢隐山更难对付。好在一切都结束了,上天终究还是站在哀家这边。”

听到“谢隐山”三个字,沈衍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道:“所以你才这么讨厌父亲,讨厌谢师,就因为他们没有利欲熏心,因为他们为了百姓,为了大夏,放弃了他们本该得到的权势?”

或许是被戳中了痛处,太后脸上的快意一寸寸褪去。

沈衍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忽然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谢文渊,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不过说起来,你应该也没有多讨厌谢师,毕竟谢师走了之后,你还找了个替身放在身边。这不正说明,太后娘娘心里还是怀念他的么?”

只这一句话,谢文渊的脸色就变了。

他盯着沈衍的双目一寸寸收紧,人前从不轻易展露情绪的谢文渊,此刻盯着沈衍的眼神却如毒针一般,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太后冷眼旁观,并未阻止。

在她看来,沈衍这副拼命挣扎的模样,不过是一个彻底落败之人,临死前也不肯让别人好过。

“谢相,你其实特别讨厌别人这样称呼你吧?毕竟大夏有两个“谢相”,一个万人敬仰,一个无人在意。你知道百姓都是怎么说的吗?说你是‘太平宰相’,无半点治国之能,只知道一味逢迎圣上,比之前那位‘布衣宰相’,差的可不只是一星半点……”

话音未落,谢文渊已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锋直指沈衍。

太后抬手将他拦住:“先别杀,哀家还有话要问。”

谢文渊的剑尖停在离沈衍半步远的地方,沈衍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略带惊讶地看向他:“真没想到,谢相居然还会武功。这点倒是比谢师厉害,毕竟谢师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沈衍这话说得讽刺意味十足,谢文渊盯着他的眼神又厉了几分。

太后转过身,看向沈衍,语气平淡:“你何必非要惹谢相动怒?既然总归是要死的,少些痛苦不好吗?”

“不好。”沈衍定定的注视着她,“我不能对不起九泉之下的谢师,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王朝走向末路,我更不能什么都不做,只为苟且偷生。”

沈衍的话让太后有了一瞬间的愣怔,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恍惚和许多年前的某一幕重合在了一起。

那时她终于确认,要覆灭无生教的人,是谢隐山,在对谢隐山出手之前,她去见了他。

狭长的宫道上,二人各站一端,中间不过几步之遥,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谢相,哀家真没想到会是你。”

隐藏的目的被揭破,谢隐山没有丝毫慌乱,他望向她的眼神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分明又藏着些什么,像是……怜悯。

可笑。她是一国太后,连皇帝都要拜倒在她脚下,谢隐山又有什么资格怜悯她?

许久,谢隐山才开口:“太后娘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我本就不是同路之人。来日,也只会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说罢他转身便走。

太后的声音却猛然拔高:“谢隐山,没有无生教,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登上宰相之位?如今你却要将无生教彻底覆灭,这难道不是忘恩负义吗?你手里既握着天下最大的权柄,也拥有世间最忠心的教派,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好,”谢隐山回头看向她,一字字道,“我不能对不起这天下千千万万信任我的百姓,我不能将这个王朝推入绝路,我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为了自己能苟全性命。”

再次想起谢隐山,太后那颗被胜利充盈的心无端地刺痛起来,她无心再与沈衍多说,只冷冷道:“哀家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御玺在哪儿?”

沈衍了然:“原来太后娘娘拿到了虎符却没拿到御玺,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没杀我。”

“沈衍,你想清楚了。要么,现在就告诉哀家御玺在哪儿;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沈衍看着太后,忽然笑了。

然后太后听见了沈衍格外清晰的声音:“太后娘娘,我绝不可能把御玺给你,而你,也绝无可能找到那只御玺。我要让你就算登上了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永远遭人唾骂。”

太后的面色沉了下去,她转过身,对谢文渊吩咐:“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开口。”

谢文渊提剑便朝沈衍刺去,这一剑是冲着沈衍的手臂去的,不为杀人,只为先废了他,再慢慢折磨。

就在剑锋即将落到沈衍手臂的瞬间,另一柄剑稳稳地格住了他。

谢文渊抬眼,惊得连退数步。

挡他剑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毫无生气躺在龙床上的皇帝!

此刻他手握长剑,胸膛起伏,呼吸均匀,分明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太后也是一惊,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厉声道:“此人不是皇帝!”

沈衍诡谲一笑:“他当然不是皇帝。”

凤五将脸上的易容揭去,太后立时认出了他是谁——曾奉沈衍之命潜入琼花楼的凤舞。他既然能出现在这儿,便说明今日这场局,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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