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买官卖官(1 / 2)
“你们二人自小就在银庄中摸爬滚打,里里外外的门道,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通宝银庄的异常,你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即便不确定钱立和刘璋到底在谋划什么,心中应该也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而我要的——就是那个猜测。”沈衍目光如炬,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二人心上。
赵掌柜满脸愕然:“王爷怎么知道……”
“那本暗账上,记录刘璋往来账目的部分,纸张磨损格外严重,说明有人经常翻看。”沈衍指尖轻叩,目光扫过二人微微颤抖的手,“我想钱立自己是没必要去翻的,而银庄其他人又没资格接触账册,就只有你们二位了,想必是你们二位经常拿着账本凑在一起,讨论刘璋和钱立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周掌柜面色紧绷,眼神却极力维持的平静:“不错,我们是经常翻看,想知道他们究竟所图为何,可是我们二人愚笨,并没有猜到他们的真正目的。”
赵掌柜连忙附和:“王爷,我们确实不知啊……”
沈衍轻轻摇头:“两位掌柜,这样可以就没意思了……”
周掌柜咬牙到:“王爷,关于放印子,洗黑账那些,能交代的我们已经尽数交代了。其余种种终究只是您的推测,还请您恕罪。”
沈衍幽幽道:“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半年前为何要着急忙慌的将家人送走?临走时还叮嘱他们别再回来,若是听闻你们出事的消息,不必救,跑的越远越好?”
这话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将两位掌柜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浇灭。
沈衍话锋陡然一转:“你们可知,钱立为何会自尽?”他故意顿了顿,才缓声道,“哦,对了,倒是忘了告知二位,刘璋也自尽了。”
二人僵在原地,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才能活。”沈衍的声音阴冷刺骨,“就像现在,只有你们说了,你们的家人才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这话如同一记丧钟在他们脑海中轰然敲响,二人浑身剧震。
沈衍审问到现在,谢凛始终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衍审问,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二位掌柜,本侯提醒二位一句,不管通宝银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都绝非善类。如今你们家人在王爷手里,尚有生机,若是落到了旁人手里……你们二位不妨自己想想,下场会是怎样……”
沈衍微微一怔,他本来是打算对这两位掌柜威胁加恐吓,逼他们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谢凛这横插一杠是准备干吗?
但见那两位掌柜的神色已经有了些许松动,沈衍便顺势接话道:“我既然能查到你们家人,银庄的背后之人自然也查到。现在能给你们家人一线生机的,只有本王……”
赵掌柜彻底崩溃了,老泪纵横,重重叩首:“我说!王爷!我说!我们二人确有一个猜测,但这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但求王爷听完后,保我们家人平安。”
周掌柜也连连叩头头:“求王爷开恩!”
沈衍道:“我只能保你们家人无恙,不可能放了你们,你们二人犯下的罪责仍需自己承担。”
那二人重重叩头,这个承诺对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赵掌柜深吸一口气,道:“钱立和刘璋……或许是在买官卖官。”
此话一出,不仅沈衍,连谢凛都惊了,当即坐直身子,看向二人:“何以见得?”
赵掌柜解释道:“我们翻看了刘璋过往所有的送钱记录,发现他每次送银后不久,就会莫名升官。最近一次的升官是在三年前升任太守,那时候他刚往银庄送了十万两白银。”
沈衍思忖片刻:“可是一年前重修堤坝时,刘璋足足送了二十万两白银,之后却未见升迁?”
周掌柜回忆道:“似乎是因为送的钱不够……刘璋将二十万白银送来之后,和钱立爆发过一次激烈的争吵。当时我隔门听见刘璋质问钱立:‘不是说好了吗?为何现在又不成了!’,还有:‘这么多钱还不够,究竟还要多少银子才能喂饱你们?’之后不久,并州水患,刘璋起初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京城问罪。可待赈灾银一到,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将银子送进了银庄,钱立当时还对他说:‘安心,一切皆可解决。’”
沈衍以手撑额,眉头深锁,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一种可能,也是他最不愿接受的一种可能。若他早知道会审问出这样的隐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和谢凛一起来审这两人。所幸眼下尚无实证,一切也都只是猜测,希望谢凛不会多想……
他收敛心神,沉声道:“二位所言,本王都已明白。我向二位承诺之事,也必会兑现,你们的家人定当安然无恙。”
二人闻言,重重叩首:“多谢王爷。”
沈衍起身吩咐道:“将他们二人带下去吧。”
见狱卒将人押走,沈衍转向牢头,交代道:“他们二人年事已高,不要苛待,亦不可用刑。”
牢头略微诧异了一下,旋即躬身应道:“是,王爷。”
既然事情已毕,沈衍就打算离开。这地方总让他觉得不适,和之前在大牢里不同,大牢里只是污脏。但这里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是甜腻的,人是脆弱的,唯一坚硬的,只有四周冰冷的石墙。
正要举步离开,却见谢凛仍立于原处。
“侯爷还不走?”沈衍出声问道。
谢凛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这间刑房,回身道:“这就来。”
沈衍回到驿站时,张二已在房中静候。他悄无声息的隐在阴影里,连燕七看见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沈衍却神色如常,仿佛早有所料。
今早谢凛的那句话让沈衍确定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张二估计就是来商议此事的,不过眼下,却是有更棘手的情况出现了。
沈衍坐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方才开口:“谢凛……猜到你的身份了。”
室内安静,这句话却犹如惊雷乍响。
张二脸色骤变,当即要跪地请罪。沈衍抬手制止:“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托大了。我本想着并州不是京城,和你走近些也无妨,却不想谢凛如此敏锐,你这些日子一直出现在他眼前,他怕是早就盯上了你了。”
张二略一思忖,单膝跪地:“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手下尉迟峰确实曾出言试探,是属下的疏忽,未能及时察觉。”
沈衍冷静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来解决,我会稳住谢凛。况且他现在也只是猜测,并无实证,你身份特殊,他不会妄动。”
张二抬头,语气凝重:“王爷,属下的安危不足为虑,您如今的处境才更危险。谢凛早已在您身边安插了眼线,可我们却连那人踪迹都未能寻得……”
自从谢凛早上挑明了沈衍深夜去见刘璋的事情后,张二就一直暗中跟着沈衍,他除了没进大牢之外,这一路来回,竟是没发现暗处那人的半点踪迹。
沈衍神色平静:“谢凛不是傻子,他面上虽然冷淡,对手底下的人却极重情义。早上既说了那话,必然是已经将人调走了,绝不会再等着我们回去抓他。”
“是。”张二顿了顿,提议道,“王爷,如今刘璋已死,东西也已经到手,不如您早些回京城吧。”
闻言,燕七也单膝跪地:“王爷,您自从到了并州,又是进大牢,又是犯失魂症,如今连谢凛也到了,为王爷安危计,属下也请您速回京城。”
沈衍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并州之事未完,我不能回去。”
他明白张二和燕七的担忧,他起初来并州也不是为了当什么救世主,可这一路走来,他终于明白了‘民生艰难’四个字该怎么写。
不说并州因水患产生的种种乱象,单就是一个小小的“通路费”,便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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