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我终究姓沈(1 / 2)
因着赫连伊尔即将启程离京,皇帝特在宫中设宴,为其饯行。
夜色渐沉,宫苑深处一片灯火辉煌,殿内笙歌袅袅不绝,在这一片浮华光影里有一处席位却是空的,那是谢凛的位置。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送一个异国公主走人而已,少一两个人皇帝也不会在意。
但沈衍却有些心慌,眼神几次不飘向那个空位,眼底是他自己也辨不清的情绪。
“伊尔敬王爷一杯,多谢王爷这段时日的照拂。”
赫连伊尔不知何时站在沈衍案前,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和她入京时如出一辙,可沈衍却听出了她话里隐含的怒气。
沈衍知道她在气什么,她在气自己骗了她。
那日在潇湘楼中,二人达成表面合作后,赫连伊尔曾问了他一个问题:
“伊尔久闻大夏繁华,京城更是天下富贵汇聚之地。说来也巧,伊尔自幼体弱,我们那儿的巫师曾说,若能寻得‘阿芙蓉’此物入药,身子或可好转。不知王爷……可曾听过此物?”
她语气轻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让沈衍立刻明白了,她来大夏,绝不止和亲这般简单,她还一个更深,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阿芙蓉并非寻常之物,他产自南乌,却极其稀少。
莫说大夏百姓,即便是南乌百姓都未必知晓,而它在大夏唯一的一次出现,就是在那张长生丹的药方上。
赫连伊尔大约不曾料到,沈衍虽未见过景元帝,却是见过那张丹方的。毕竟景元帝驾崩之时,沈衍尚未出世,那段往事本应与他毫无干系。
沈衍也由此推断出她的真正目的——她想把景元帝的罪孽昭告天下,彻底动摇百姓对沈氏皇族的信任。
景元帝之罪罄竹难书,可如今的大夏,经不起这般震荡。这件事一旦被曝光,大夏必定内乱,届时北狄,南乌趁乱而上,受苦的,只会是黎民百姓。
此刻,赫连伊尔端着酒杯立在案前。沈衍只是含笑起身,举杯与其轻轻一碰:“公主客气了,公主不日便要启程,经此一别,恐再难相见,本王在此遥祝伊尔公主,前路顺遂,千万珍重。”
话音落下,二人各自饮尽杯中酒。
殿内乐声依旧悠扬,丝竹婉转之间,那些未曾言明的锋机,也悄然隐没。
歌舞还在继续,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是发自内心,却格外灿烂的笑容。沈衍却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悄然离席,朝御花园走去。
刚进入园中不久,便见一名宫女迎面而来。沈衍认得她,她是太后的贴身女官,静檀。
静檀行至沈衍身前,恭敬行礼:“王爷金安。太后口谕,请王爷移步慈宁宫,太后想同王爷说几句话。”
说起来,这个太后虽是沈衍名义上的祖母,实际上却和他没什么亲缘关系。
他的父亲沈承瑾生前与太后并不亲近,也没有像皇帝一样娶王家女为妻,加之太后久居深宫,与沈衍往来更是少之又少。此刻忽然传召,沈衍心中不免生疑,但面上的孝道还是要做的,既是她来请了,那就必须走这一趟。
沈衍面色未改,微微颔首:“有劳静檀姑姑引路。”
慈宁宫内,太后正于一张紫檀长案前练字。
她已年近六旬,精神却意外的好,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沈衍上前几步,依礼躬身:“儿臣参见太后。”
太后手中笔锋一顿,抬眼看他,声音温和:“衍儿怎么和哀家如此生分,连声‘祖母’也不愿意唤。”
他们平日并无往来,此刻这般亲昵言语,沈衍还真有些不太习惯。心中这样想,面上却笑意更浓,再度作揖道:“是孙儿不是,孙儿拜见祖母。”
太后这才满意颔首,未再多言,继续走笔。
沈衍静立一旁,待太后停下笔,他才发现那雪白的宣纸上,竟是百年好合四个大字。
他心中隐约浮起一丝猜测,却也不敢断定。
太后缓缓开口:“衍儿今日,可见到静姝了?”
他知道王静姝是太后的侄孙女,却一时想不起自己是否见过。略一思索,才记起席间坐在赫连伊尔旁边那个好像就是王静姝,但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谢凛,又怎会留意旁人。
虽然没什么印象,沈衍仍含笑应道:“见到了,静姝妹妹还是同往日一样娇俏可人。”
太后会心一笑,绕过紫檀长案,缓步朝前走去:“衍儿独居这些年,哀家甚是忧心。如今你也老大不小,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衍随在她身后,态度恭顺:“祖母说的是。”
“那赫连伊尔公终究是异族女子,如何能配的了你。哀家倒觉得,静姝和你更登对些。”
话已至此,沈衍也不能再装作不懂:“祖母疼爱孙儿的心意,孙儿岂会不知?只是孙儿……毕竟是鳏夫之身,声名有亏,恐耽误了静姝妹妹。”
太后闻言,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殿内鎏金鹤嘴香炉中吐出的袅袅青烟,在她沉静的面容前萦绕飘散。
“衍儿莫要自轻,你是大夏的永宁王,当今圣上的亲侄,何来‘耽误’一说?”她走近两步,拍了拍沈衍的手臂,姿态亲近,“你静姝妹妹虽出身王家,却不是个骄纵任性的姑娘,你与她多相处些,自然知晓。”
太后的目的其实很明确,或者说王家的目的很明确,他们想拉拢自己,可是为什么?
如今的四大家族中,王家可谓是风头最盛,即便是谢文渊是宰相,谢家之势仍稍逊王家一筹。
不说朝中那些或依附,或投靠于王家的官员,单王家本族就有不少人在朝为官。如今的太后姓王,皇后姓王,甚至连太子妃也姓王,王家为何还要向他这个并无实权的亲王抛出榄枝?
而且按照景桓帝的性情,此举只会让他对王家更忌惮。
除非……
沈衍心头蓦然一凛。
除非太后已经察觉,景桓帝想要对王家下手。
从慈宁宫出来时,宫宴早已散尽。
沈衍挥退了跟着他的宫人,独自走在漆黑而漫长的宫道上。两侧宫灯昏黄,唯他一人的影子落在地上,细长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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