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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启程(1 / 2)

终于到了回京那日。

沈衍本意是想悄悄走的,可车队人数众多,再加上随行的镇北军,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的排成一条长龙,是无论如何也低调不起来了。

他独自一人端坐在马车之中,队尾那架略小的马车里,坐着卫琳琅。

谢凛骑马立于队首,身后是黑盔黑甲的镇北军,他们军容整肃,缄默无声,宛如如一道铁铸的城墙。

尉迟峰环顾四周,忍不住驱马凑近两步到谢凛身边,低声问道:“侯爷,王爷这是在等什么?”

谢凛唇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尉迟峰不解:“既然不会来,那还等什么?王爷是不是不知道那人不会来?要不属下去提醒一声?”

谢凛微微摇头:“不必,他知道,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尉迟峰大感惊奇,如今连王爷在想什么,侯爷都能猜到了!他心中暗喜,觉得这趟并州来得十分值得。不仅让镇北军的兄弟们有了事情做,不用整天窝在京城无所事事,还缓和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两人就真成朋友了!

正思量间,燕七匆匆走来,停在沈衍马车外低声禀报:“王爷,王大人说他不回京了,他要留在并州。”

只听车内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随即是沈衍平静的回应:“无妨,启程吧。”

燕七领命上马,车队缓缓启动。

驿馆二楼,王子显正站在那儿,目送着车队渐行渐远。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萌生了留在这儿的念头,是百姓们跪在驿馆门前含泪感谢他的那一刻?还是看见梁腾带着人修筑堤坝的那一刻?又或许是更早……

无论如何,他决心已定。他要留在这儿,为这里的百姓修建堤坝、重建家园,做一个真正有用之人,而非京城里那个徒有其表的吉祥物尚书。

不出预料的,城门口两侧的官道上挤满了人。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王爷千岁”,百姓们如同潮水般跪伏在地,拜谢声不绝于耳。

沈衍端坐车中,指尖微微挑起车帘一角。

晨光里,他看见了许多人,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孩童、有老妪,无一例外都红着眼眶。

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谢隐山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为政之道,在亲民,在以民为本,在心中有民。若能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则百姓归心,天下归心。”

他不过做了分内之事,百姓却以如此赤诚相送。这天下,究竟是谢师这样的官太少,还是刘璋、冯成之流太多?

行至城门口,车队缓缓停驻。

顾白早已带着并州十三个县的县令列队静候,沈衍自马车上缓步而下,目光掠过众官员,轻易便看见了站在队伍末尾的梁腾,他神情肃穆,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王爷,”顾白带着众官行过礼后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本厚册,“此乃下官和并州十三县的县令合力拟定的《民生十策》,请王爷过目。”

沈衍接过册子,随手翻开几页。里面不仅详细记载了各县即将要推行新法,更勾勒出未来数年的治理蓝图,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可见是下了真功夫。

他合上册子,看向顾白:“很好,顾白,并州就交给你了。”

顾白深深一揖,声音坚定:“多谢王爷,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托!”

这声谢,不仅是谢沈衍为并州所做的一切,也是谢沈衍为他所做的一切。是沈衍彻底洗清了并州官场,才让他这个一跃数级的太守当的如此顺利,终能一展抱负,为民请命。

唯一遗憾的,就是再没人能陪着他了……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队伍后方那辆马车,眼底情绪翻涌,终化作一片寂然。

沈衍道:“你可以去和她告个别。”

顾白缓缓摇头:“不,王爷。我知她胸怀鸿鹄之志,天地广阔,她应当去走属于自己的路。我会在并州等她回来,待她归来之时,定会让她看见一个崭新的并州。”

沈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顾白带着众人齐声高呼:“愿王爷,侯爷此回京城,一路平安——”

声浪浩荡,直入云霄。

谢凛扬鞭清喝:“启程!”

车队沿着官道行进了大半日。

尉迟峰策马跟在谢凛身侧,悄悄观察着自家侯爷。他觉着谢凛最近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虽并没有喜形于色,但眉宇间却少了往日的沉郁,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平和。

他说不清这变化从何而来,只觉得谢凛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尉迟峰催马快走两步,与谢凛并辔而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凛头也不回,声音里却带着了然:“偷看了一上午了,有话就说。”

尉迟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属下只是觉得……侯爷最近似乎心情很好。”他斟酌着用词,“可是有什么喜事?让属下也跟着高兴高兴。”

谢凛略作沉吟,反问道:“你觉得沈衍是个什么样的人?”

尉迟峰一怔,私下议论永宁王实在于礼不合……但见谢凛问得郑重,他认真思忖片刻,答道:“王爷虽然行事常出人意料,与侯爷也……有些嫌隙,但确是个心里装着百姓的。”又想起并州城外的送行场面,“那些百姓也是真心爱戴他。”

谢凛望向远方,远山轮廓在他深邃的眸中映出淡影,他低声自语:“是呀,他心里装着百姓……他既然能对百姓如此,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的恩师痛下杀手……”

后一句话太轻,刚一出口就被吹散在了风里,尉迟峰没有听清,但他觉得,只要侯爷不记恨着沈衍那就是好事。

不仅仅因为沈衍是王爷,更因为他们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遗憾,见过太多突然戛然而止的生命,很多时候意外会比明天更先到。他不希望谢凛带着执念活着,更不想他永远心怀仇恨,他希望谢凛能活得轻松些,不用时时刻刻背负着某样东西……

车队行了两日,第二日晚间歇在驿站时,程砚之到了。

一来便进了沈衍的房间,谢凛和沈衍正好住对门,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内,程砚之抱拳作揖道:“拜见王爷。”

沈衍搁下手中的书卷,温和一笑:“不必多礼,在本王这儿,不讲究这些虚礼。”

程砚之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垂首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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