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是豆豆呀(1 / 2)
“这是什么怪物?!我们快跑!”
疤六的声音还响在喉咙里,那群东西已经冲到了面前。
手电筒的光柱被冲散,六个人瞬间被分割开,光束在黑暗里乱晃,脚步声、叫喊声、撬棍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混成一片。
沈星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等他站稳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一个人——清玄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铜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着,把老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跟贫道走。”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转身朝一条岔道走去,步履不紧不慢。
沈星然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束在他们来时的墓道里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只手敲击石砖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雨。
“呀呀呀呀呀呀~”
突然墓道里面传出来一道道声响,沈星然瞬间愣住了,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豆豆?
沈星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墓道深处传来的那声“呀呀呀呀”,奶声奶气,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撒娇意味。
可这里是千年古墓的墓道深处,头顶是几百尺厚的山体,脚下是吸饱了阴气的青砖,连空气都沉得像水银——豆豆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条岔道,比他刚才走过的墓道要窄一些,两侧石壁上没有壁画,也没有壁龛,只有一种暗沉的光从岔道尽头透出来。
清玄子站在他身侧,手中的铜灯火苗纹丝不动。
老人顺着沈星然的目光看向那条岔道,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了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步履依旧不紧不慢,灰布道袍的下摆拖过青砖地面,被地面积水浸湿的布料在砖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沈星然跟了上去。
他握紧了箱子的提手,后颈上那张被雨水泡软的符纸还在苟延残喘地散发着最后一点暖意,肩胛骨里的那团阴寒被压得不敢动弹,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从脊椎底部一路爬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岔道的尽头是一个门洞。
没有门板,没有门框,只是在青砖墙上凿出了一个拱形的开口,开口的边缘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纹路,像小孩随手涂鸦的蜡笔画,画的是花、是小动物、是胖乎乎的小手印。
这些纹路和外面墓道里那些狰狞的壁画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像是有人在这座被死亡和恐惧浸泡了千年的坟墓深处,辟出了一小块不该存在的温柔乡。
沈星然穿过门洞,然后站住了。
那是一间墓室,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墓室。
四壁的青砖被某种淡黄色的织物蒙住了,织物上印着浅浅的小花图案,边角用丝带绑成蝴蝶结的形状。
地上铺着一块厚厚的地毯,绒毛蓬松,颜色是暖融融的米白色,干净得像是刚被人拍打过、晾晒过。
墓室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婴儿床,木质的,漆成了奶白色,床头挂着一串手工缝制的布偶,有小兔子、小老虎、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黄色小鸡。
婴儿床里坐着一个小不点。
沈星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豆豆。
真的是豆豆。
小家伙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体衣,袖口和小裤腿都卷了一道边,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脚上套着一双虎头软底鞋,鞋头上绣的虎须歪了一根。
是沈星然上次在院子里抱着他晒太阳的时候替他缝回去的那只鞋,缝得不好看,但豆豆喜欢得不得了,死活不肯换。
豆豆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自己的脚丫子,两只小胖手抱着左脚,拼命往嘴里塞,塞不进去就急得哼哼唧唧。
听到脚步声,他松开了自己的脚丫子,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口,然后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绽开了一个露出两颗乳牙的、灿烂得不讲道理的笑。
“呀呀呀呀呀!”他伸出两只小短手,十根手指头张开又合上,冲沈星然做出要抱抱的姿势,“mama!mama!”
是漂亮两脚兽啊!
沈星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婴儿床前的。
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豆豆已经被他从床里捞了出来,软乎乎的小身体真实地贴在他的胸口,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和暖意,两只小手揪着他衣领的布料,揪得死紧死紧,小脑袋往他颈窝里一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宝宝,你怎么会在这?”
沈星然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把豆豆抱紧了一点,一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护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屁股,隔着一层薄薄的连体衣,能摸到尿不湿鼓囊囊的触感。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豆豆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豆豆的皮肤温温热热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柔嫩,像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然后他的理智回来了。
豆豆在这里,那断归毅呢?
断归毅怎么可能让豆豆出现在千年古墓的深处?
沈星然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豆豆从怀里拉开一点,腾出一只手去翻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所有能摸到的符纸——辟邪符、驱邪符、镇魂符、破妄符,清玄子给他的、他自己后来画的、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来的压箱底的存货,一张不剩。
他把这些符纸一股脑儿全贴在豆豆的脑门上,黄纸在小家伙的额头上叠了厚厚一摞,最上面那张画着朱砂符文的纸被豆豆的呼吸吹得一掀一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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