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方明远的恐惧(1 / 1)
那两个古曼童是他花了天价从暹罗请回来的,法师说了,骨灰入胚,婴灵封胎,二十年供养不断,能保他家宅平安、财源广进,也能替他除掉所有挡路的人。
这些年来他把它们当祖宗一样供着,香火不断,血食不缺。它们也从不让他失望,可现在它们不见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害怕极了。
锁没坏,门窗没动,两个供在祠堂里的小人凭空消失,这比有人闯进来偷走更让他害怕。因为如果是被偷走的,那至少是人干的,人干的事,他方明远有的是办法处理。但如果……如果不是人干的呢?
方明远猛地转过身,冲着管家低吼:“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给我找!祠堂附近、花园、围墙外头、后山,一寸一寸地找,找不到那两个小人,你们谁都别回来见我!”
管家被他的语气吓得不轻,连声应是。
看着人立马去叫佣人寻找,方明远站在走廊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泛白。
窗外的天空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他盯着那片乌云,心口的慌意越扩越大,像有人拿勺子在一勺一勺地往外掏他的底气。
周鹤生没死,他失踪了,但他失踪之前曾发下毒誓要他死,那双血红的眼眸,现在方明远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惊肉跳。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失踪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古曼童也不见了。
这两件事之间,他不敢往下想。
一个小时后,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进门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他,湿透的衣服往地板上滴水,鞋上全是泥,脸上写着的只有三个字——没找到。
方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凉透了的油光。他盯着那杯茶,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最后一个人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潮湿的腥风,外头的天终于撑不住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落地窗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拍玻璃。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雨水顺着屋檐灌下来,哗哗的响动盖住了一切声音,整座别墅像是被扣在一个巨大的水桶底下。
方明远抬起头,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雨幕把花园里的树都浇得模糊扭曲,远处的天空不时被闪电撕裂,白光照亮他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供奉了二十年的东西突然消失,而天降大雨,像是要把所有的痕迹、所有的气味、所有的线索都冲得干干净净。
他派出去的人找不到那两个小人,瓢泼大雨一下,更不可能找到了。
方明远慢慢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雨声里,他隐约听见一声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笑声,像是小孩子的笑声,飘在雨里,轻飘飘地钻进他的耳朵。
他猛地睁开眼,客厅里空荡荡的,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窗外滂沱的雨,什么都没有。他心里面却莫名恐慌得厉害。
*
天还没亮透,方家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三个“大师”排成一排坐在真皮沙发上,一个黄袍僧侣,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印满符咒的夹克女人,像是刚从夜市摊上收工赶过来的。
每人面前放着一杯上好的龙井,茶已经凉透了,谁都没心思喝。
那个穿黄色僧袍的,正是五年前替方明远从暹罗请回古曼童的经手人,法号颂吉,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看着倒有几分慈悲相,但眼珠子转得比谁都活泛。
此刻他拈着佛珠的手指头微微发抖,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想用经文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在外面。
方明远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撑着额头,指尖插进头发里,指节用力到发白。头痛得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他颅骨内侧一刀一刀地刮,每刮一下,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颂吉师父,”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用砂纸磨过喉咙,“你跟我说实话,那两个东西到底会不会回来?”
颂吉的佛珠停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捻起来,嘴唇翕动着念了两句经文才开口,语调平稳得不正常:“方施主,古曼童受香火供奉二十年,与你血脉相连,应该不会害你。”
“应该?”方明远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茶杯被他膝盖撞得一晃,茶水泼出来洇湿了地毯,“它们凭空消失了,那种邪物一定是准备反噬我!你跟我说它们应该不会害我?什么叫应该?!”
“施主稍安勿躁——”
“方老板,你这么紧张,容易招脏东西。”穿唐装的老头总算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股老油条的笃定,“老夫方才已经在宅子四周布下了镇煞符,方圆百米之内,任何邪祟敢靠近,符阵都会有反应。”
方明远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其他两位多半是来混钱的,但他没有办法。
古曼童失踪的恐慌像一只冰凉的手攥着他的胃,他现在只能靠这些符纸、经文、佛像来给自己筑一道心理防线,哪怕是纸糊的也好。
颂吉捻着佛珠,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方明远的面相。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供养古曼童的人,每一个到最后都会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这不是古曼童的问题,这是反噬——你拿别人命换来的富贵,早晚要用更大的代价还回去。
他只是个中间商,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等天一亮,他就会找理由告辞。
方明远最终没能撑住。
几个“大师”念经的念经、画符的画符,嗡嗡嚷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寺庙诵经,反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线。
但他的头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面膨胀,压迫着他的眼球和耳膜。他靠在沙发上,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意识在一片诵经声中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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