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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付出代价(1 / 1)

“这孩子我打小看着就有出息,那眼睛就亮,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听说数学考了满分?啧啧,祖坟冒青烟了,冒青烟了!”

亲戚朋友围了好几圈,七嘴八舌地往陈未身上堆形容词,什么“天才”“神童”“栋梁之材”,堆得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陈妈端着酒杯在几桌之间来回敬酒,眼角笑出了好几道细纹,嘴上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但那语气里的骄傲像锅里的沸水,怎么压都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陈未成了整个宴席的中心,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几杯低度数的酒水下肚他全程只是微笑、点头、配合着父母的安排,但脑袋有点晕乎,脸颊也发烫。

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总觉得那些赞美的话听起来又假又腻,但不得不承认——舒服。

被人仰视的感觉,像仰躺在一片温热的云里,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宴席散了之后,陈未帮着爸妈把亲戚们送走,最后一家三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他爸坐副驾驶,还在打电话跟老同事吹牛,他妈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闭着眼揉太阳穴,显然是累坏了。

陈未坐在后排中间,被两边的安全感夹着,酒意上头,困得眼皮直打架,车子一颠一颠的,发动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像一首枯燥的摇篮曲,把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拽。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猛地惊醒的时候,最先察觉到的是安静——一种很不对劲的安静。

他爸妈消失了,连车窗外的车流声和鸣笛声都消失了,车厢里安静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只剩窗外路灯投进来的光影一下一下地晃过去,像一个正在流逝的时钟。

“爸妈?”

他下意识地往左右边看了一眼。

后排只有他一个人,两侧的空荡像两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一左一右地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后背死死钉在座椅靠背上。

“爸?妈?”他的声音在空车厢里显得又干又哑,弹在车窗上弹回来,砸进他自己的耳朵里,没有人回答。

陈未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用力眨了眨眼,希望这只是个梦,但脚底的凉意一路蹿上脊椎,蹿进后脑勺,把他的每一条神经都扯得紧绷绷的。

他猛地扑向前排,两个手掌拍在副驾驶座椅的后背上,指尖抠进皮套的缝隙里抠得发白,他的呼吸急促到把车窗玻璃都呵出了一层白雾。

副驾驶的座位上也空荡荡的,安全带耷拉在椅面上,扣头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地晃动着,金属碰撞的叮叮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爸妈不见了,开车的司机他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后脑勺和两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那握着方向盘的手——

那不是正常人的手,手指又细又长,每一根指节都过分地突出,皮肤紧紧地包着骨头,指节之间的关节像枯树枝上的结节一样凸起,指甲是青黑色的,像被墨汁浸泡过又晒干的竹片,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暗沉的反光。

陈未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

他认得这双手,立刻冲司机的后脑勺喊:“停车!我要停车!”

可出租车不仅没有停,反而猛地加速了,强烈的推背感把他狠狠地掼在后排座椅上,后脑勺磕在椅背上,磕得他眼前发黑。

车窗外路灯的光快速地晃过去,晃得越来越快,光与暗的交替越来越密集,但那些光不知道为什么都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了一条条惨白的光影,然后又一道接一道地被黑暗吞没。

就在这时,司机缓缓回过了头。

颧骨高耸,眉骨凸起,皮肤紧紧地贴着骨头,整张脸瘦到极致,完全是一颗蒙了一层薄皮的骷髅,嘴唇几乎看不见,嘴角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泥块。

但最让陈未恐惧的是他的嘴角,正以一种正常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缓缓地裂开,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正是之前跟他做交易的使者。

“陈未。”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前两个字干涩迟缓,后几个字突然又快又黏,舌头像在嘴里转不过弯来,末尾的音调被拉得又尖又细,刺得陈未的耳膜嗡嗡作响,“你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现在是我该收取代价的时候……”

他的头以一种违反所有解剖学常识的角度歪过来看着他,颈椎咔咔作响,每一下咔咔声都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陈未觉得自己的骨髓被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泡进了冰水里,从脊椎凉到天灵盖,每一寸皮肤都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陈未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座椅靠背,手指在车门上疯狂地摸索着,指甲在塑料把手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咔咔咔地抠着车窗按键,按得啪啪响,但车窗纹丝不动。

锁死了,车门也锁死了。

他变成了这个狭窄空间里唯一的猎物,而捕猎者就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歪着头,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打量着他。

“钱?”恶鬼的嘴角裂得更大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的、拖长的笑声,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着,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震得陈未的牙齿根都在发麻,“我、说、过——我不需、要——钱。”

恶鬼缓慢地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道路本身也发生了变化。

车窗外的景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走了鲜艳色彩,路面变成了惨白惨白的颜色,白得像新刷的纸钱,白得泛出一层幽幽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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