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1 / 2)
暗红色的岩浆翻起一朵巨大的浪花,像某种饥饿已久的生物终于等到了它的祭品。
火舌舔过沈星然消失的位置,然后重新合拢,翻滚着,咆哮着,把一切都吞了进去。
祭坛上方,黑雾人形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悬浮在半空中,巨大的身形一寸一寸地转向岩浆翻滚的方向,那些在它表面尖叫的面孔在同一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更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
岩浆的中心,在沈星然沉下去的位置,亮起了一点光。
医院。
沈星然从病床上醒来。
消毒水的气味率先钻入鼻腔,他茫然睁开双眼,视线渐渐聚焦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方医生快来!病人醒了!”
护士声音响起后,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名医生拿着听诊器走近,仔细听了听他的胸腔,又抬手翻看他的眼睑,指尖轻按他的脉搏。
“各项体征还算平稳,就是体虚乏力,心率略快。”医生收回手,语气平和地叮嘱。
一旁整理药瓶的护士闻声转头,笑着说道:“你在家突然突然晕倒了,有人发现后赶紧打了急救电话,把你送过来的。”
“这样吗?”沈星然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没有被攥紧的痛感,也没有刺骨的阴冷。
他怔怔望着窗外,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失落,好像自己遗忘了什么。
沈星然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来往的车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很浅很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攥过。
但他想不起来是谁攥的,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直到保安过来问他是不是找不到路,他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说没事,然后打了个车回城中村的出租屋。
生活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过了下去。
他回了恐怖屋公司继续上班,每天换上那身破破烂烂的npc戏服,画上血淋淋的特效妆,躲在暗处等着吓唬游客。
他的角色是个被献祭的山民怨魂,台词就三句——“还我命来”“你不该来这里”“逃不掉的”。
他演得认真,从来不偷懒,游客被吓哭的时候他还会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会被同事拍拍肩膀说“沈星然你也太敬业了吧”给盖过去。
领导看中他老实肯干,三个月后就提拔他当了小组长。
升职那天,沈星然请组里的同事喝了奶茶。他端着那杯少糖去冰的四季春,坐在公司天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胀感。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升职的喜悦,然后低头给房东发了条消息,说下个月不续租了。
他搬出了城中村那间逼仄的单间,在离公司四站地铁的小区里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公寓。
房子在十六楼,朝南,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推开玻璃门就是一个铺了防腐木地板的大阳台。
搬进去的那天傍晚,他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晚霞,晚霞烧完了之后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很好看。
可是好看归好看,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一个人住不习惯,于是花了三天时间把屋子布置得满满当当——沙发上放了两个靠枕,茶几上摆了一套茶具,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阳台上还挂了一串暖色的小灯。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在心口的位置漫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他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搬家太累了。
周末,两个同事拎着礼物上门来恭喜他乔迁。
一个是和他同期进公司的老周,圆脸,爱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在公司里人缘最好。另一个是小他两岁的小季,瘦高个,话多且密,嘴皮子利索得能把死人说出棺材来。两个人凑钱给他买了个小平板,说是升职礼兼乔迁礼,一并补上。
“你这也太客气了。”沈星然接过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拆开一看,是最新款的那个牌子,他前段时间在茶水间随口提过一句说想买来看剧本,没想到两个人记住了。
“别矫情啊沈组长,”小季笑嘻嘻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以后多给我们排点轻松的班次就行。”
“这个不能保证。”沈星然笑了一下,把平板放到茶几上,“走吧,下楼吃饭,我请。”
三个人在小区门口的湘菜馆里点了四菜一汤。
老周要了瓶啤酒,小季喊着也要,沈星然本来不想喝,但拗不过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灌,最后也喝了小半杯。
啤酒是冰的,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他握在手里的时候觉得掌心很凉,那种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秒——好像有什么人的手也是这么凉的,凉得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气。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老周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嚼了两下,忽然抬头说:“哎,咱们恐怖屋那个鬼新娘主题区,今天来了个特别奇怪的游客。”
“怎么奇怪?”小季问。
“今儿遇上个小萌娃,逗乐我们半天。”老周摆着手说道,“看着也就三四岁,圆滚滚的,游乐场鬼屋一路走下来,旁人尖叫不断,他愣是面无表情,临走前盯着扮幽灵的npc,奶声奶气来了句:‘你的衣服破啦,妈妈说破衣服不能穿哦。’”
沈星然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一颤。
“然后呢?”小季好奇追问。
“大人哭笑不得,牵着孩子快步离开了。”老周笑道,“小家伙兜里总揣着颗糖,时不时拿出来瞅两眼,软乎乎的特别招人喜欢。”
下一秒,沈星然手里的啤酒杯径直摔落在地。杯子落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洒了小半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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