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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大雨(1 / 5)

◎这条路,她没走错。◎

一场春雨淌过御史台的石阶,带走了血腥气,送来暮春三月满地湿红,乱花如雨而落。

武安侯的死讯在几日内传遍奉京,其后不久,其子乐斯年、其女乐绮眠被判流放,勒令圣旨送达之日启程,终生不得返回奉京。

流放的头一月,夜雨纷乱,押送的队伍路过一片山桃花林,桃花夭夭灼灼,其间矗立一座茶庐。

“还有百里就到北苍地界,这里偶有骑兵侵扰,”一名禁军手指北方,对乐绮眠说,“饮完茶要尽快动身。”

乐绮眠卷起帷帽前的面纱,看向对面的乐斯年。

乐斯年将武安侯的灵位带上了路,乐绮眠起初还想和他谈一谈,可一日发现他在灵位前默然枯坐时,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乐承邺是为他二人而死。

“只有糙茶,”乐绮眠碰一碰他的茶杯,微笑说,“能喝惯么?”

乐斯年与她碰了下,牵起嘴角,淡声道:“这些天,我想了一事。但与你商议前,想先问,你如何看待魏安澜?”

乐绮眠说:“魏安澜?”

乐斯年道:“是,听说南下他护送你一路,如果你不反感,这桩婚事或许可以继续。但你若不愿,我找机会向太师言明,退了婚约。”

没有这桩婚约,魏衍随时可能收回对乐承邺的承诺,让乐斯年在流放地受磋磨。但她是镜鸾公主,没有责任为乐斯年牺牲婚事。

但乐绮眠说:“在确认他的身份前,必须稳住他。”

乐斯年道:“你不必做到这一——”

乐绮眠说:“我已经是乐家人了。”

她截断乐斯年的话,拾起一片被夜雨打落的花瓣:“四年前我无能为力,只能被困在妙应寺。但至少四年后,至少这一次,还有自己做筹码。”

雨声断续,花枝沉重地坠在枝头,隐于夜色中。乐斯年垂下头,握紧了茶杯。

“无论是不是白衣人,魏安澜对你的态度都不寻常,”乐斯年斟酌片刻,还是说,“与他独处,要万分小心。”

如果魏安澜是白衣人,在狱中看到乐绮眠受伤,情绪会有所波动,说明他的伪装并非牢不可破。利用得当,或许能查到他的目的。

此事定下,两人还没松一口气,禁军忽问:“谁听到了马蹄声?”

乐绮眠闻言,抬目远眺:“嗯,是有些声音,从东南方向——”

“嘭!”

刚才还在说话的禁军轰然倒下,后颈插着一支箭矢,血染红茶水,一直流到两人脚下。

“趴下!”乐斯年伸手按倒乐绮眠,扬声对所有人道,“敌袭,立刻退避!”

但事发突然,接连有人中箭,毙命者不在少数。乐绮眠按住乐斯年的肩,一个念头浮出水面:“是曹病已。”

乐斯年皱起眉:“他不应该在奉京,为何追到这里?”

当时在御史台,曹病已似乎在乐承邺索要一物,虽然语焉不详,但表现出的焦灼不似作伪。他必然以为乐承邺死后,东西到了二人身上,才追到这里。

两人夺了马,在禁军掩护下奔入山桃花林。追兵从后方现身,果然身罩黑衣,佩戴遮面的头盔。

乐绮眠说了她的猜测,乐斯年奇怪:“敢动禁军,是为了那样东西圣上都不怕,家里何时有这样的......小心!”

流矢射中乐绮眠身下战马,她摔入泥中,雨水迸溅,立刻被追兵包围。

乐斯年喝道:“低头!人在你身——”

来不及了!

追兵看准乐绮眠颈项,手起刀落。她向前倾身,却有几人从侧方袭来,砍向背后!

还没结束。

雨势转急,山桃交错如飞霰。乐绮眠攥住剑锋,流过手腕的血珠与枝头坠落的乱红,在这一刻重叠。

还不到最后一刻。

“回去告诉曹病已,”雨珠滑过乐绮眠脸颊,落在刀锋之上,又被利刃割碎,“不论他想要什么,只要杀不死我,三年后的今日,”她抬起袖弩,缓慢笑开,“就是他葬身之时。”

她身形还那么单薄,可面对刀剑,已经能从容应对。寒剑同时刺下,乐绮眠也拉开弓弦,朝向追兵——

“这就是你不论生死,也要回的故土?”

夜雨声嘈嘈,一个声音冷不丁出现。短箭已经射出,但听到这个声音时,乐绮眠两手一僵。

“被关押,被流放,在泥潭里反复摔打,”那人立马雨中,不知来了多久,“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马灯昏暗,照出傅厌辞刀琢般的轮廓。他穿青日白月纹斗篷,半张脸沉在影子下,衣袖的鳞纹在雨夜中微微闪烁,犹如金色的咒密。

乐绮眠的手臂到后背,都僵硬了。

她没想到,时隔三月,能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没想到在她最狼狈之时,他会出现。

“嗡——”

短箭击倒追兵,但更多人涌了上来。乐绮眠在射击中后退,但马蹄声劲疾,一道力量拦过她的腰,将她掠至马上!

“傅……”

乐绮眠挣动一下,就被锁链般的两臂压回,傅厌辞如缠住她的漆黑蚺蛇,冷漠道:“不想被杀就待在马上。”

他戴着斗篷,嗓音低沉,威胁之意尽显。乐绮眠两手被缚,一旦摔下马背,就被追兵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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