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血腥(2 / 2)
严洵再三感谢,将乐绮眠带入马车。
一上车,严洵道:“公主好手段,不单奉京被围时逃过一死,碰上谭相,竟也能周旋一二。你是如何发现,严某是为你而来?”
乐绮眠的背被按痛了,伸手揉了下,很直接:“你的江家剑法,不是盗学而来?”
且不说严洵是解玄属下,登基典礼时,他不可能没发现,乐绮眠也在用江家剑法。
若说这仅仅是推测,那么江家剑法不外传,熟知剑法的人大多在战中死去,只要她没在梦游时泄露过剑法,严洵必定与江家有紧密联系,甚至就是江家后裔。
严洵道:“公主很聪明,但我来岑州,不仅为江家,也受小太子与陆相所托。”
乐绮眠说:“你是江家人。”
严洵道:“公主今日才发现此事,未免有些晚。”
晚吗?应州一战后,江吾朗一脉就此断绝,乐绮眠与旁系不算亲近,在她看来,她在世上已经没有母族。就算严洵是江家人,就他过去对待她的方式,她也不需要这样的亲眷。
“公主对严某的身份,似乎不好奇?”严洵饶有趣味地说,“毕竟严某告知陆相时,他可着实吃了一惊。”
乐绮眠道:“我只好奇一件事,那便是你来岑州的目的。”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阻拦战事的迹象。毕竟凭他的本事,要阻止谭文典杀害流民,并非毫无办法。
严洵叹息一声,撩开车帘:“严某的目的很简单,请公主看窗外,那是武安侯之子,对吗?公主用江家剑法,替我杀了他,我会找机会放公主离开,让谭相撤兵。”
乐绮眠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杀了乐斯年?”
“是,杀了他。若非嫉恨明光将军,武安侯岂会在他落难时袖手旁观?当年没有将军,岂有武安侯?他信誓旦旦做将军裨将一世,却背叛将军最狠。将军死前,想过武安侯也许会调兵支援,可他没来,一次也没来。其他人严某可以放过,唯独乐家,罪不可赦。”
所谓期待越深,失落感越强。往日江乐两家有多要好,乐承邺背叛江吾朗时,江吾朗就有多痛心。
可他以为多年情义,至少能在生死关头换来他的帮助,但人心不堪,直到他死去那日,乐承邺也没来过。
所以得知乐承邺被裨将徐泰背叛,严洵极为痛快。让残暴者死于更残暴者之手,他从未发现命运如此公平。
“杀了他,”严洵将被收缴的袖弩塞到她手中,无情道,“如果公主还有为宁安帝、为皇后报仇的念头。”
乐绮眠忽然懂了,为何严洵——或者该叫江洵,明明与她血脉相连,却对她毫不留情。只恐在他眼中,她早已成了叛徒。
“道圣的罪,比武安侯更深重,他才是你该杀的人,”乐绮眠收起袖弩,“我不会杀乐斯年,现在不会,日后也不——”
“表妹苟活于乐家多年,难道将自己当成了乐家人?”江洵抽出佩剑,“那江某只能亲自动手,以报父仇。”
他毫不犹豫刺向乐绮眠,车厢空间狭小,乐绮眠旋身跃向车窗,却在碰到那刻,被人从外关上!
江洵一开始就没想放过她!
“表妹还不知道,即便击败道圣,解玄也不会恢复你的公主之身。迎娶子侄的不伦之辈无法坐稳龙椅,他要将你豢养在后院,就如豢养那条白鲤。你不是能包羞忍辱之人,不如由我提前予你解脱。”
乐绮眠抬高袖弩,射出一箭,但长剑已至面前,她只得抬手作挡。
左臂一时间鲜血横流,弩身也被削断。
江洵哂然:“我会带着皇后遗志,替表妹杀——”
“砰!”
马车顶部似乎坠下块重物,车身猛烈摇晃。江洵的剑没能刺中,车外有人惊叫:“那是何物——?!”
这混乱的景象十分眼熟,乐绮眠有所预感,看向车窗,果见通身漆黑的猛禽裹着腥风扑入,正是烛!
“肃王竟也来了,”江洵只诧异瞬息,提剑再刺,“但只是兀鹫,救不了你。”
然则刚刺出一剑,他浑身就僵住了。烛双目血红,发狂般扑向长剑,尖喙贯穿他的左臂,又咬住它翻滚一圈,折断了它。
乐绮眠正想说“做得好”,但烛接下来的反应,让她止了声。
烛扭断江洵左臂后,不断撕下他身上血肉,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就昏死在地。
这比起退敌,更像残酷的刑罚。好比奉京被围时,江洵暗中扣下犒师费,导致她险些被施以鹰刑,如果她没能逃脱,就是这番景象。
乐绮眠刚想制止烛,一道影子透过车帘爬入车厢,冰冷的气息无声蔓延,胸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骤然凝固。
“我在白马河边说过什么,”与她仅有一帘之隔的人道,“你已经忘了?”
乐绮眠当然没忘。正因为没忘,她久违地背脊发冷,与恐惧无关,是看到车窗外,官兵死伤无数,血染黄土。
她受多少伤,他就杀几人。
傅厌辞,说到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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