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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草芥(2 / 4)

李恕眼神闪烁,再三望向严洵。

他不知道他的做法是对是错,但对方找到他时,预言道圣为除掉乐家兄妹,必不顾惜岑州百姓。他出言反驳,严洵便将应州一战中道圣如何迁延支援,致使明光将军惨死的经过娓娓道来

许多细节与他的记忆重叠,证明应州失陷并非谭文典之过,道圣才是最不可饶恕之人。

道圣教他君子六德,仁义礼智信,严洵却用真相撕碎这一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犯下滔天大罪,众臣还能恭祝他千秋万岁,到底他病了,还是朝堂病了?

或者说,世道从来如此?

等李恕关门退避,陆冕横眉冷对,单刀直入:“严主事,你教唆太子,是何居心?”

严洵端坐窗前,那张温文尔雅的书生面浮现一缕笑意,答道:“陆相误会了严某,即便没有太子相劝,圣上也会发兵岑州。”

奉京被围时,此人在曹病已与魏安澜之间首鼠两端,陆冕对他并无好感,只说:“你是什么人,敢如此断言?”

严洵道:“并非严某断言,而是陆相不觉得,一则来源不明的流言,能让圣上发兵攻打诛杀反贼的功臣,并不寻常?”

陆冕两眉紧皱:“你想说什么?”

严洵说:“严某想说,究竟什么人,才会在意一个在你我看来,显然冒充皇室血脉的匪徒?陆相满腹经纶,疑邻盗斧的道理,不用严某多说。”

疑邻盗斧说的是一人丢了斧头,不经查证,便将邻里认作盗贼。依他之意,道圣是那个丢了斧头的人,而斧头的含义,不言而喻。

陆冕道:“严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严洵说:“严某从未对外交代家世,只因家父也曾对圣上抱有憧憬,直到那日,苍人摧毁祖辈构筑起的家业,家父惨死,圣上却袖手旁观,严某才知,能摧毁一国、一家的劲敌,从不来自外部,就在你我身旁。”

家父惨死,圣上袖手旁观?

听到这话,陆冕惊愕无言。他不记得有严姓官员因为道圣的漠视死于苍人之手,或者说,因为道圣举棋不定,死于战乱者太多,也记不过来。

“那与乐家兄妹有何干系?”见严洵神色诚挚,不似作伪,陆冕语气缓和了些,“你让谭文典对付二人,难道不是助纣为虐?”

“严某要报家仇,与官兵必有一战,”严洵眸底暗流汹涌,分毫无遗地展露着真心,“既然乐家兄妹肯冲锋陷阵,何乐而不为?找上太子殿下与陆相,不过想请两位襄助二人。天书一事已令圣上民心尽失,再击退官兵,这天下大势,必将改换。”

陆冕怦然关上窗扇,冷冷剜他一眼:“这些话,你对太子说了?”

严洵竟直直跪倒,叩首道:“严某自遭苍人强逼,犯下大罪,不求苟活于世,但有生之日,不愿大梁再有下一个家父,求太子殿下、陆相成全!”

奉京被围以来,道圣一系列举动令大梁风雨飘摇,百姓对官府怨愤交加,岑州一战是数年难遇的转机,只要开了好头,这股大势,便不可阻挡。

严洵听命于魏安澜时不温不火,但魏衍被罢免后,他孤立无援,今日动用各种手段也要将二人绑上战车,正是看中这点。

陆冕缄默不言,像尊凝固的石像。他的剪影投在窗扇上,像为皇宫蒙上层阴翳。

良久,他说:“令尊,到底是谁?”

严洵深深垂首:“事到如今,世上还有第二个被圣上所害、死于外敌之手的臣子吗?”

陆冕长吸一口气,才没让自己两手颤抖。他沙哑道:“这些年,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严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无论如何,江某从苍人手中活了下来,魏家又给了江某第二条命,让江某有机会报灭族深仇。”

应州一战,闻师僖掳走江吾朗幼子,几乎将江家赶尽杀绝。这些年,不是没人去寻,但战场混乱,闻家又不愿配合,是以江家幼子始终下落不明。

看着这张与江吾朗依稀相似,但更为沉静的脸,陆冕难免愧怍。毕竟除了道圣,世上亏欠江吾朗最多的,便是他们这些投了海琅王的朝臣。

“如果你执意如此,那便做吧,”陆冕背过身,感到些许疲倦,“老夫不会阻拦。”

“多谢陆相,”严洵的双目亮了起来,再次叩首,“江某必不辱家父之命,让西北百姓不必再受兵燹之苦!”

严洵的反应让陆冕猜到许多事,除了他与匪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包括天书有是家与匪首干涉的接过。他意识到匪首的身份不简单,他不想深究此事,但隐隐有种预感:乐家兄妹,可能真的倒向了匪首。

“别高兴得太早,”陆冕沐浴在午后烈阳中,却遍身发冷,“谁又知道,你选择的人,不会覆辙重蹈。”

可惜这声叹息太轻,没有传到严洵耳中。碧瓦飞甍的皇城浸润在灿烂明亮的光华中,对屋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谈话结束不久,雨丝带着瑟瑟秋意,落在屋舍与街道间。水雾笼罩了灰白的天际,让城楼隐没在视野中。

解玄推门而入时,乐绮眠坐在窗前,案上摆着沓拆封的信,两指拈着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这几日教务繁重,未及问候公主,”解玄在对面坐下,温言询问,“想问问公主,那批教众,是你放归岑北?”

乐绮眠只负责出主意,将所有烂摊子丢给了解玄。天书事件后,解玄忙于与官府周旋,与她数日未见,但乐绮眠掀起眼帘看了看他,又垂下双眼。

“这批流民也是战力,将他们送走,对战局有弊无利,何况边地危险重重,流民能否活着抵达,也未可知,”解玄说,“公主做决定前,应当与解某商议。”

乐绮眠终于动了,抱起那些书信,锁在柜中:“你可以将他们带回来,如果你做得到。”<

解玄道:“解某知道公主同情流民,但不受军纪约束的士兵,必是溃败之师。你见过武安侯如何带兵,没有他的铁血手腕,乐家军不可能取得今日战绩。”

乐绮眠说:“但他们不是士兵。”

她猜到解玄会上门,无意解释,走到门前,准备去寻丝萝。

“公主再走一步,”解玄道,“官兵兵临城下时,解某不会支援你一名士兵。”

他很少用威胁的口吻,但他发现,乐绮眠似乎在用看不见的方式脱离掌控。如果她还想利用日月教,至少该装装样子。

乐绮眠停下脚步,转头说:“流民遇到官军,除了送死,别无用处。何况你当真觉得,强留这些人,日月教便能战胜官兵?”

解玄盯着那扇柜门:“既然胜算渺茫,公主为何还敢参战?是笃定乐斯年愿意相助,还是,又求助了肃王?”

他的眼神似要洞穿柜门,看清那些书信,他也正是这么做的。但打开柜门前一刻,乐绮眠拦在前方。

“师父不是常说,无论用何种手段,达到目的就够了,”乐绮眠挑着眉,“如果肃王能助我守住岑州,何乐而不为?”

这几月,傅厌辞的信雪花般堆满了书案,解玄眼睁睁看着二人通信,无法阻拦,甚至两人谈了什么,也无权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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